陕西总督府。
杨鹤正在处理政务。
“大人,西安府急报。”亲信单膝跪地。
杨鹤:“念。”
亲信展开塘报:“白莲教近日从仙域运粮队手中,夺得皮甲五十余套。”
杨鹤抬头:“五十余套?”
“是。”
“怎么做到的?”
亲信道:“据斥候说,白莲教没有强攻,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将护送的仙甲兵药倒。随后白莲教徒一拥而上,将那些仙甲扒走。”
杨鹤皱起眉:“用毒,他们毒死了那些仙甲兵?”
“斥候不敢确定,只知道那些人中了药后,许久没有动静。”
杨鹤:“白莲教去了多少人?”
“漫山遍野,少说数百。”
杨鹤陷入沉思。
用药,仙甲再硬,护不住口鼻肚腹,这话不假。
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仙域那帮人,怎么会给人下药的机会?
那些仙甲兵刀枪砍上去跟砍石头似的,寻常流寇碰见了,连跑都来不及。
这么一支队伍,被人在井里下了药,一倒就是五十多个,然后白莲教几百号人冲进去把甲扒了。
太顺了,其中定有古怪。
“仙域那边事后什么动静?”
“据说在追查白莲教下落。”
“追查?”杨鹤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兵?”
“没有大举出动的迹象。”
杨鹤试探性问道:“那些甲,可验过了,当真是仙甲?”
“斥候报说,白莲教的人穿上之后,刀枪不入。”
杨鹤闻言,幽幽道:“呵,手笔可真够大的。”
白莲教和普通流寇不一样。流寇抢粮抢钱,聚众不过是为了活命。
白莲教却有教义,有组织,能够不断吸纳灾民。只要让他们找到一处能够立足的地方,便能迅速壮大。
现在再添上五十套刀枪难伤的仙甲,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杨鹤放下塘报:“请刘巡抚过来。”
“是。”
刘广生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这几日正在处理城防粮饷,进门时袖口还沾着灰,脸上带着乏气。
“制台。”
“坐。”
杨鹤把塘报递了过去。
刘广生借着烛火快速看完,吐了口气,感慨道:“有意思,这是想驱狼逐虎啊!”
杨鹤看着他:“你也觉得不对?”
“太顺了。”刘广生放下塘报,“那些仙甲兵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数百名白莲教徒拿下,还被扒了甲。”
杨鹤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所以,这是饵?”
刘广生面色突然凝重:“制台,五十套仙甲,刀枪不入。咱们若得了这么多,怕是要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生怕磕了碰了,可到了仙域手里,却能随手拿出来当饵。说明五十套仙甲,在他们眼里,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
杨鹤也想到了这点。
五十套仙甲,对他们而言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局的东西。
可对仙域而言,却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用来引白莲教上钩的饵。
真正让杨鹤心惊的,是五十套仙甲背后的意义。
这意味着,这仙甲在仙域里面并不稀奇。
五十套都可以拿来舍弃,那么五千套呢?
他们根本不敢去猜。
刘广生低声道:“咱们岂不是明知道这是个局,还得往里走?”
杨鹤点头。
五十套仙甲落在白莲教手里是真的,便不能眼睁睁看着白莲教带着仙甲逃走。
并且这五十套仙甲,如果到了朝廷手里,那用处就大了,还不用担心仙域的报复。
杨鹤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是朝廷命官。
可面对仙域,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
二人沉默不语。
良久,刘广生转移了话题:“制台准备怎么处理这些白莲教徒?”
“招抚。”杨鹤道,“白莲教如今最麻烦的不是普通教众,而是他们那个头目。”
“我们至今不知此人姓名,只知白莲教在西安府有个首领,行踪极为隐蔽,从不轻易露面。但此人有组织有人马,现在又有了五十套仙甲。若直接大举围剿,未必能一口吞下。”
“接招抚,普通教众可以既往不咎。首领骨干,以及缴获的军械,必须登记。愿意归顺的,编入军籍或遣返原籍。五十套仙甲,必须上缴。”
刘广生点头。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道:“招抚文书一到西安,白莲教那个头目必然察觉。”
杨鹤看向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跑。”刘广生答得干脆,“他手里刚拿到仙甲,朝廷就来招抚。只要他不是傻子,就知道朝廷想要什么。”
杨鹤直言:“招抚为明,追剿是暗。文书照发,他若愿降,自然最好。若是不降,开始转移人马,甲胄,那便追。”
“此人一走,必然会带走不少人,西安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没有仙甲首脑的普通教众。他们就算想作乱,也得先有这个本事。”
“白莲教在西安经营多年,城中有没有他们的暗桩?有。有多少?我们不知道。那个头目藏在城里哪个角落?我们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要跑,只能带人从城门出去。”
杨鹤:“东边是仙域的地盘,他刚抢了仙域的甲,不可能往东走,那是自投罗网。”
“南边是秦岭深处,路险人稀,大队人马走不通。”
:“所以最可能的方向,是往西南,走汉中。那里有山川之险,有灾民可收,离西安又不算太远。他带着五十套甲,走这条路最稳妥。”
杨鹤却没有停:“汉中山多路险,易守难攻。他若带着仙甲进了汉中,在那边收拢灾民,再以仙甲作为护身之物,今日五十人,明日五百人。到那时候再剿,不知得填多少人命进去?”
刘广生点头:“制台有理。”
刘广生道:“属下建议,在西安通往汉中的几处要道设卡。尤其是傥骆道、子午道、褒斜道这三条入汉中的主要山口。所有行人车辆,一律盘查。发现携带甲胄者,立即扣留。”
杨鹤沉吟片刻:“设卡可以,但不能打草惊蛇。”
“明面上可以找个由头。总之,不能让白莲教觉得这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刘广生道。
他提笔写下军令。
卫所留兵五百,负责城防城中要地,其余兵马,随刘广生西进。
“明日卯时拔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