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动物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杨队长的声音，「人呢？不是说人回来了吗，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陈凡赶紧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往外探，只见杨队长、刘会计和黄保管员正站在屋前的场坪上，转著圈地张望。
他当即挥手打招呼，「我在这儿呢。」
三人一起仰头看向他，杨队长哈哈大笑，「怎么跟新媳妇儿一样，回家就躲绣楼上。
「」
陈凡趴著窗台，「虽然不是新媳妇儿，但也是小媳妇儿，可不得上楼。」
旁边的姜丽丽霎时满脸通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对著下面三人挥挥手，「队长、会计、保管员，春节好，我们这就下来。」
随后一群人呼呼啦啦往楼下跑。
只有陈凡手撑著窗台翻出去，还转身将窗户带上，才蹭地一下跳下楼。
杨队长眼睛直瞪，指著他说道，「真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可是全大队年轻人的榜样，让人看见你这样，到时候有样学样，摔了算谁的？」
陈凡笑著拍拍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是小孩子，照著屁股死劲抽，要是年轻人，连二楼这点高度都能摔，那必须去找肖队长，问问他这个领导是怎么干的，民兵都有没有好好训练，怎么还崴了脚呢？」
三人瞪著眼睛，满脸无语。
过了好几秒，杨队长才对著他竖起大拇指，又往西边指了指，「有本事这话当著肖队长的面说，看看他怎么整你。」
这时姜丽丽一行人也下楼来，赶紧把杨队长三人往里面请。
等到沙发上坐稳，三人看著屋子里一堆的莺莺燕燕，再看看满面红光的姜丽丽，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六比一都能输，该怪谁？
陈凡在主位上坐著，刚掏出烟散了一圈，准备说话，忽然扭头看向窗外，「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不等杨队长几人说话，他便起身走出去。
才到门口，正好看见大队部的四位领导从坡上露出头来，当即走过去笑道，「罪过罪过，几位领导还亲自过来视察工作，应该是我过去汇报才对嘛。」
杨书记走上场坪，扶著腰喘了口气，上下打量他两眼，笑著点点头，「不错，精神头还行，看来出国一趟，没把你累著。」
肖烈文也不知道是碰上了什么大喜事，乐得合不拢嘴，「小子，不愧是老子带出来的兵，就是有把子本事。」
随后快走几步，凑到陈凡跟前，好奇地问道，「听小娥她们说，你还在外面装神弄鬼，演了一把老仙，把外面那些人唬得趴地上磕头？」
陈凡赶紧拽著他的胳膊，「四师父，低调，千万要低调。您也不想我被戴上牛鬼蛇神的帽子吧？」
肖烈文撇撇嘴，「这里又没外人，你怕个啥？」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再提。
只是眼里著实有些憋得慌。
装神弄鬼是怎么装的呢？
陈凡又跟张队长和叶树宝打了招呼。
这时张队长呵呵笑道，「前两天三虎子打电话回来，说是腊月二十八到屋，你们有两年没见了吧？回头好好喝几杯。」
张文良要回来？
陈凡立刻盘算，「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还有三天。」
随后好奇地问道，「他是回乡探亲，还是退役了？」
若是在其他生产队，有机会特招入伍，还是军官干部，那肯定是祖坟冒青烟，只要能留部队，就一天也不会早退。
就算要退，干部也是会妥善安排到地方转业，做个小领导。
现在跟后世不一样，后世军官转业，都是降一级任用，其实那是八十年代后期以后的事。
在这个时候，军官干部转业到地方，还是平级调动、甚至有功勋在身的，还会升一级。
原因也很简单，这时的部队还没有大裁军，军内的待遇也更稳定，相比地方，福利优势非常明显。转业到地方，等于是从优质单位调到普通单位，那就得从级别待遇上补偿。
后来是大裁军、人多了，部队上经费也紧张，而地方上开始抓经济，待遇勉强有保障，双方的地位调换，才变成平级、最后到降级任用。
这还只是针对于普通干部专业。
卢家湾的情况又不一样，在生产队工作，一年收入轻轻松松几千块，部队上那点津贴根本没法比。
所以陈凡才有此一问。
不等张队长说话，肖烈文便说道，「当然是探亲，他好歹是个连长，哪能这么快退役，还早著呢。」
张队长也点点头。
陈凡不禁有些好奇，这都两年了，老张到底在部队上干了些啥？
哦，还不止他一个，当时一起去的是一个「教练班」，十个人都留在那里，竟然一个申请回来的都没有。
啧啧，看来他们在部队上的日子过得挺不错。
几句话的功夫，杨队长他们也迎了出来。
两群人合并到一起，又请进了客厅里面。
幸亏家里女人多，十个女生同心协作，很快便送上热茶，茶几上也摆上了干果、蜜饯、花生、瓜子、米花糖等好多好吃的年货。
看著八个大果盘，杨书记忍不住咂咂嘴，对著众人说道，「虽然咱们卢家湾生产队现在有了富起来的趋势，但要说谁家日子过得最好，那绝对非我们陈老师莫属。」
叶树宝一本正经地接话，「那可不。各种腊肉都是闻名云湖的黄大厨亲手操办，酒是杨大师傅酿的上等酒，窗花窗帘、过年的被单，都是服装厂刘总工程师亲自缝的。
这种待遇，别说咱们生产队，就是地委的领导，那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陈凡坐在主位上，手里夹著烟，笑呵呵地看著他们拿自己打趣，丝毫不以为意。
乡下就这样，别人拿你打趣，你要是著急了，他们就会越来越来劲，换种方式，干脆不理他们，或者自己也加入进去，这些打趣的人就会觉得没意思，马上更换目标。
这不，杨书记他们一看陈凡稳坐钓鱼台，也都没了兴致。
过了两秒，杨队长忽然将话题一转，对著陈凡说道，「小陈，队里给你建了个动物园，你去看过没有？」
陈凡一听顿时惊了，「啥？给我建了个动物园？」
杨书记在一旁立刻说道，「上次你回来，不是说不要工分了吗，就挂个空名号。」
随后指了指张队长、肖烈文和叶树宝，「我们几个就碰了个头，认为还是不能让你白干。」
陈凡有些无语，「关键我确实什么也没干啊。」
肖烈文立刻说道，「怎么没有？平时队里的兽医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把问题集中起来给你写信，你没回复过？」
叶树宝也说道，「还有跟咱们生产队搞合作的那几所大学，可都是看了你的面子，要不然，你不会以为就因为咱们队里的娃娃在他们学校上学，他们就另眼相看吧？」
张队长呵呵笑道，「你人是不在卢家湾，可要是没了你的名头，卢家湾出了南湖公社，就会寸步难行。」
陈凡赶紧摆手，「不至于、真不至于。」
张队长立马打断他的话，「反正这是生产队的决定，你遵照执行就行了。」
杨书记在一旁抽著烟，哼哼说道，「动物园都建起来了，咱还给园里添了不少动物，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顿了一下，他拍拍脑门，正色说道，「咱得换个说法，就是对外公示的那个。这是咱们卢家湾的动物园，陈老师是动物园的特聘园长和兽医，不拿钱、光干活的那种。不就完了么。」
陈凡一听，不禁瞪大眼睛，「这样也行？」
杨队长对著他说道，「你别管行不行。就问你，那动物园你去过没有？」
陈凡摇头，「还没有。我这不刚回来么。」
杨书记立刻打了个手势，「就在你这儿西边坡下面，连著后面的那块自留地。自留地给你征用了，你从上海带回来的四种水稻，都换到大队部旁边的水田里种著，这边都改成了动物园。」
随后摆动脑袋示意了一下，「要不，现在去看看？」
陈凡立刻丢掉烟头，「行啊。」
这一动，几乎所有人都跟著行动，————除了在厨房忙活的黄鹂三人。
不过反正她们都常住这里，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也不稀罕。
出了大门，从旁边的小路往后面拐，下坡便是猪屋和马圈。
杨菊在一旁介绍，「这里的没动，猪屋里养了两头猪，都已经杀了做年猪，两只羊和两匹马也都还在这里。」
等他们靠近，两匹马便唏律律地探出头来，冲著陈凡直叫唤，「你来看我们啦，啥时候出去玩啊？」
陈凡按著小马的鼻子，再摸摸小母马的脑袋，「明天，明天就去溜几圈。」
两匹马立刻仰头叫唤，开心地在马圈里转圈圈。
旁边两只已经三岁多的绵羊抬起前蹄，扒在栏杆上，瞪著眼睛看著陈凡，「咩咩。」
周亚丽立刻冲过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呀，这两只小羊都好干净，比我家在纽约农村牧场里的羊干净多了。」
随后回头看著杨书记他们，「卢家湾的羊都这么干净吗？」
「怎么可能。」
杨队长在一旁抽著旱烟，呵呵笑道，「就这两只羊特殊，每次给它们剪完毛，都要洗个澡，身上一直干净著，当然不一样。」
陈凡又摸了摸羊脑袋，再看向前面，就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这里是个比较深的坎，下面最早是六队建土墙屋的时候，挖泥挖出来的大坑，后来没人再建土墙屋，就被队里默认划给了陈凡，种植从上海带回来的四种特产水稻。
现在水稻田被填平，成了一块不小的场坪，还修了一段台阶下去。
然后又在场坪靠北边的地方挖了个池子，关键这个池子上方还有「棚子」。
这是给池子保暖？
陈凡走过去一看，霎时瞪大眼睛，「甲鱼？」
池子里全是淤泥，从表面看不出什么东西，可陈凡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淤泥里面有东西，这大冬天钻淤泥里的能是什么？还不就是甲鱼。
总不能是鳝鱼泥鳅吧。
杨书记咧著嘴，呵呵笑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等卢家湾有了条件，就养一池子甲鱼的么。弄这个动物园的时候，我想别的东西没有，这玩意儿那还不是多得是？
完了既然弄了个甲鱼池，把全县能找到的甲鱼品种，都一样弄了点过来，————」
他忽然指向棚子里墙壁上挂著的几张纸，「那是大学老师弄的甲鱼介绍，我们看著都差不多，他还给分出了几种，有什么中华鳖、班鳖、山瑞鳖。
他还说咱们这里的气候不错，适合鳖的生长，回头从其他地方再给咱们弄几种别的鳖种过来。」
陈凡此时满脑子的都是班鳖。
他看著黑乎乎的淤泥，这里面还有班鳖？当即问道，「班鳖有多少？」
杨书记愣了一下，「哟，这个我没问。」
陈凡，「这样，等开春以后，这些鳖都结束冬眠出来，您找几个人，把班鳖都分出来」」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干脆多弄几个池子，一个池子一个品种的鳖，多繁殖一点。」
杨书记自无不可，「小事一桩，等开春了就弄。」
随后指指西边一排房子，「那边还有些东西，过去看看。」
陈凡将视线收回来，跟著往西边走去。
从这边的场坪绕个弯，便是陈凡房子那个小土坡西边的平地，也是现在这座动物园的「主园区」。
还没等他们走近，一位老爷子便披著棉袄，从拐角处的一间小屋子走了出来。
陈凡一看，立刻笑道，「刘大爷，您到这儿来上班啦？」
来人正是原来六队的「饲养员」兼车把式，专门负责养六队的耕牛和几头驴马骡，顺便看著小队集体养的猪。
论辈分，他在六队算是最高的一批，加上掌握著伺候牲口、和赶车的技术，在陈凡来之前，便是村里最受尊敬的「技术员」。
刘大爷一看是他，当即呵呵笑道，「都说你今天要回来，刚才我听著上面有动静，就猜到是你回来了。这是来看动物园？」
他连招呼都没打，就自动抢过杨书记的「导游」工作，咧著嘴对著一排棚子指点，「看见没？那头驴，差点让你指挥撞墙上了的，也到这儿养老来了。」
陈凡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只驴头探了出来。
跟两匹马不同，驴子一看是他，吓得赶紧缩了回去，同时扯著嗓子直叫唤：完了完了，那个瞎赶车的又来了。
陈凡听著它的驴叫声，乐得哈哈大笑。
刘大爷还以为他在笑驴子躲起来，便也笑道，「傻驴还害羞了。」
这话一出，周亚丽几人顿时乐不可支，纷纷跑过去看害羞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