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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弃暗投明

黄大仙祠大殿正堂,神像之下,青莲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宝相庄严。

两旁下首,二三十位道长双盘而坐、五心朝天,只在提问时结印躬身。

「敢问真人,神通何修?」

青莲真人眉头微皱,似有不喜,「《文始经》有言,修道修诚心,不在使神通。南华真人曰: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神通为下道,非我所求也。自然之道,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善。」

既然不肯说神通,那说「道」行不行?

便有人问道,「敢问真人,道何所得?」

青莲真人眼眉低垂,曰:「太清道德天尊曰,大道甚夷,而人好径。又曰,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强行求道,莫若缘木求鱼,其行者下,践真人之言,勤而行之,其道自得。」

言下之意,别问,踏踏实实跟著书上说的去做,等时机成熟,道就来了。

至于什么时候是时机成熟?

等「道」修成了,时机自然就成熟了,若是「道」没修成,肯定就是时机未到,继续学著就是。

真人有那么好修的吗?

提问道人若有所思,片刻后,轻声叹道,「真人之境,若大日高悬,我等难望项背。」

随后做了个道稽,默诵尊号,「福生无量天尊!」

另一人也忍不住叹服,「无心求之,其道自得。有心求道,而道不显。」

又有人也跟著附和,「《坐忘论》枢翼第八有言:其三戒者,一曰简缘,二曰无欲,三曰静心。勤行此三戒而无懈退者,则无心求道而道自来。经云:人能虚心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

又一人叹道,「原来真人之言都在书中,我等却眼迷神通而不自知,徒求大道,何其愧也。」

看到这一幕,青莲真人老怀大慰,展颜笑道,「此言大善。《坐忘论》有言:简要之法,实可信哉!实可贵哉!然则凡心躁竞,其来固久,依戒息心,其事甚难。或息之而不得,暂得而还失,去留交战,百体流汗,久久柔挺,方乃调熟。莫以暂收不得,遂废平生之业。少得静已,则行立坐卧之时,涉事喧阗之处,皆须作意安之。有事无事,常若无心;处静处喧,其志唯一。」

念了一段经文,青莲真人再次循循善诱,「尔等皆为道门高功、有道之士,不负道士」之名。所求之道,已在脚下,何必远求?

只需勤践行之,其道可得。」

众道士再次拜服,「谨遵真人教诲。福生无量天尊。」

这一场讲经,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陈真人是搜肠刮肚,总算将这些「难缠」的道长们应付过去。

今天已经是12月25日,大法会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大法会结束之后,陈真人孤身「飞」入后院大殿,顺便带走了作弊用的钓鱼线、

细铁链、为防万一烧的吸引禽鸟的异香等小物件,然后赶到狮子山后山,与刚喂完禽鸟的黄莺等人汇合,便坐著拉饲料的小货车,顺顺利利过海,回到了山顶别墅里。

然后就不得了了。

这里要解释一下,从六十年代开始,鉴于香港武侠小说兴起的盛况,小本、南韩、印尼、马来、新加坡、泰国等国家的许多出版社,会安排人常驻香港。

从表面看,这些人的名头都是「编辑」,实际上就是「盗版抄手」。

速度最快的时候,当天香港刊登的小说,晚上就能完成翻译,第二天就能传回本国出版社,第三天一大早就能上市,与读者见面。

如果是华文出版社,效率更高,像台弯、新加坡、马来、印尼,甚至小本,第二天早上就能上市,只比零几年某贴吧的抠图慢了一点点。

所以这个时期的香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一天之内传遍半个亚洲,效率直逼网际网路时代。

也就是阿三哥和中西亚地区,因为不是一个文化圈子,跟这边没什么太大的联系,算是两不相干。

如此一来,到了大法会当天傍晚,随著各大晚报上市,大半个东亚地区都知道了青莲真人的名号。

本来还有不少人当笑话看,嘲笑香港人没见过世面。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通?无非都是些许戏法罢了。

否则的话,哪还有什么百年屈辱?

让真人施个法,来场天降陨石,多少侵略者都不够灭的。

戏法!绝对是戏法!

可是,等到晚上,TVB和千帆电视台的录像带送到,在当地播出之后,所有人都傻了眼。

无数人聚集在电视机前,寻找戏法的破绽,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证据」。

首先,第一幕,青莲真人从大殿顶上飞到高台,请破解!

最先有人提出吊威亚。

但立刻被影视界人士否认。

录像带里拍得很清楚,加上报纸上的报导作为佐证,现场有几十万人看著,画面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黄大仙祠的上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不存在绳索、滑轮等设备,请问,怎么吊威亚?!

这个设想瞬间被否定。

然后就有人提出另一种设想,在大殿与高台之间,有一根绳索。理由就是青莲真人的姿势像是在奔跑。

这个设想刚提出来,就被他旁边的人推翻:什么样的绳索看不见?如果真有这么细的绳索,那又如何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好,就算真有这么细、还能承担一百多斤重量的绳索,青莲真人竟然能在上面奔跑自如,不是神通是什么?

你给我跑一个试试!

你不行,那满世界找一个这样的人出来试试?

别说那些玩高空杂技的,他们的绳索有多粗、走得有多小心翼翼,都看不见吗?!

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所以,无论这样的绳索存不存在,青莲真人都牛逼!

至于第三个「万鸟朝凤」、第四个「御剑腾空」,————

抱歉,脑子还有点麻,等缓缓再说。

结果就是,戏法的破绽没找到,第二天附近几个地区飞往香港的航班被抢订一空。

航班没了就抢船票。

时间慢点也不怕,反正不见真人不罢休!

至于千帆公司趁机推出「真人专场」,再次上映《道士下山1》,宣传《道士下山2》,并将《圣斗士》、《小城故事》等作品摆到电影院门口,等等小事,都不值一提。

重点是,港局和港督都麻了。

半个月前,港督设宴款待青莲真人一行,那时候他只当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政治应酬,宴会上,他还对这位青莲真人颇为赏识,想著等什么时候有空,再设一次家宴,就当是交个普通盆友。

结果,半个月没见,人家成真神了?

虽然基督教是一神教,要求信徒只能信仰自己的上帝,可这种关键时刻,上帝也没显灵啊?!

人家是真的当众演示了「神迹」的。

是的,外国人不说神通,而是将一切人力不可为的东西都归为「神迹」。

港督先生将所有麾下各个部门的主管都找了过来,还破例请了几位警务处的「神探」,其中还有到苏格兰场进修过的精英。

所有人聚在一起,以民政处的约翰处长为核心,对著录像反复探讨有没有什么破绽。

为什么是以约翰为核心?

谁让他就在现场呢。

这位信仰上帝的鬼佬同志早已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取而代之的是从黄大仙祠里「请」的一枚八卦桃符,用细麻编制而成的「法绳」吊著。

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约翰同志,信誓旦旦地回答同僚的每一个问题,「没有任何道具,我也看不到哪怕一根细小的线头,一切都发生在我的眼前,哦,我的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嘴上是这么说,却在心里暗下决定,等这个任期结束,就带著养老金去中国,至于是去武当山还是龙虎山,他还没想好。

其实如果不是青莲真人一天到晚在红尘里历练,————嗯,这个也是听梁道长说的。

否则以青莲真人在京城的道场,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可是青莲真人总不在那里,而是天天在外面拍戏、写书,梁道长说这是修行的必经过程,就像他现在还需要在港局里面任职一样,这样才能体会到什么是普通人的生活。

虽然约翰不太明白,为什么神要体验人的生活,但不妨碍他对修行的向往。而武当山、龙虎山就有这样的修行条件,听从内地来的几位道长说,到了那里之后,会有老师一步步手把手的教导怎么修行。

这可比教会大方多了。先不管教会里有没有神迹,起码他们就不愿意让每一个信徒都得到学习的机会。

面对信誓旦旦的约翰,再看看愁眉苦脸、找不出任何破绽,只提了几条经不起推敲的猜想的神探们,港督等人也没了办法。

最后,还是特邀过来的主教先生捧著十字架,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看青莲真人是道教的信徒,其实那只是表面。」

所有人都闻声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说。

主教先生正色说道,「上帝是唯一、是至高无上,他是上帝,也是道教的三清,所以其实青莲真人也是上帝的孩子!」

所有人齐齐一愣,默默捧起十字架,「感谢主,赐我福,阿门。」

嗯,明白了。

青莲真人之所以展示神迹,原来是上帝的旨意,弄了半天原来是一家人,那就没问题了。

只有约翰满脸虔诚地按著胸口衣服下的八卦符,默默在心里念咒,「去你的上帝,我只爱sanqing!福生无量天尊!」

祈祷完毕,港督干咳一声,抬起头正色说道,「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明天就派人给他送请帖,探讨为香港祈福的话题。」

主教轻轻点头,「善。」

嗯?

面对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主教先生脸色一正,「我是说,阿门。」

众人齐齐放松,又低下头,「阿门!」

第二天一大早,麦理浩就派管家去山顶别墅,给青莲真人送请帖。

可是却被告知,青莲真人下落不明,不知道去了哪里。

管家没办法,只能留下请帖,并叮嘱一定要转交青莲真人,才悻然回去。

那么,青莲真人去了哪里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要是还在众所周知的山顶别墅里待著,那才叫心大。

所以,为了安(qing)全(jing)起见,他躲到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新闻社香港分社。

「王编辑,何必如此忧心忡忡呢。放心好了,现在是什么时代?那种喊一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然后就拉起一支队伍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啦。」

此时的陈凡哪有什么真人的架势,而是化身一位普通青年,做起了思想工作。

他生怕这位王编辑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苦口婆心地说道,「生产力才是决定社会稳定的决定性因素。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相比之下,耍戏法种不出粮食,也炼不出钢铁,充其量就是糊弄一下老百姓罢了。

淡定!」

王编辑满脸无语地看著他,「你是真的能飞天遁地。」

陈凡立刻摆手,严词纠正,「戏法,统统都是戏法!我们要相信科学!」

王编辑摊开右手,「既然你说是戏法,那把道具给我瞧瞧。」

陈凡握住他的手,轻轻推回去,笑道,「吃饭的家伙什,哪能给人看?看了就不灵了「」

王编辑揉了揉愁成一团的眉头,叹道,「反正经过这一次,你要被人供起来。不过也好,等两边谈妥具体的时间和相关事宜,有你压阵,应该能压住很多牛鬼蛇神,免去不少风波。」

随后抬起头看他,「香港本地道门的人,总不能不理吧?梁道长可是已经在千帆二号别墅里等了两天了,你打算怎么应付?」

陈凡沉吟两秒,叹道,「他们还真不好不管。这样,待会儿我就给表姐打电话,请她转告梁道长他们,明天上午,去黄大仙祠跟他们见面。」

如此这般,今天上午,青莲道长重出江湖,给本地的同行很是讲了一番道经。

当然,神通什么是没有的,不是他不想教,主要是这东西没法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练成的,反正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能教个什么东西出来?

最后还是打了一番玄机,总算糊弄过去。

可道长们是没事儿了,其他的俗事还一大堆,可怎么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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