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韩之地集体请愿回归大明,消息一经传出可谓举世震惊。
有些人脑子里习惯性的浮现出阴谋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求回归了?
莫不是朝廷用什么方法逼迫?
不过随后三韩故人的反应,打消了这种想法。
大明从三韩迁徙了百万民众,打散安置在天下各地。
其中很多大儒,在迁徙后很快就找准定位,拥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尤其是围绕方孝孺和方学的那一群人,可以说是方学的中坚力量,在大明学界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这些人听说三韩回归,表现的非常兴奋,纷纷唱起了赞歌。
我们和中原王朝本就是一家,早就应该回归了。
现在三韩国王和子民选择回归,乃是顺应天意之举。
他们不是干巴巴的硬吹,而是摆事实讲道理。
将大明这些年的丰功伟绩全部数了一遍,并得出一个结论。
大明离传说中的圣王之治不远矣。
连三韩人自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阴谋论虽然还有,但大多数人都已经相信了,三韩就是仰慕华夏主动回归的。
然后对大明、对皇帝的鼓吹就出现了。
这是三皇德被天下,人心归附的表现啊。
对于三韩回归,还有个群体非常高兴。
那就是天下士子。
这一下要多出多少官位空缺啊,他们出仕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三韩之地是很远,可环境并不差。
关键它现在直属于中央朝廷管辖,去那里任职就是大明序列的官吏。
干上几年是可以迁官进入内陆任职的,简直就是最佳的跳板。
只是……士子们马上就想起,自从建章年间因为孔家和理学之事,朝廷暂停了科举。
至今已经九年。
九年,你知道这九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每每提起此事,士子们就痛心疾首,对孔家的怒气就会多一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对于朝廷灭孔一事。
读书人虽然表面上不敢和朝廷唱反调,但内心意见是很大的。
随着科举暂停的时间越来越长,无数读了半辈子书的士子,仕途之路就此被断绝。
大家的想法逐渐发生了转变,对孔家的怨念越来越重。
很多人已经在内心,将孔家和孔子进行了切割。
孔子是万世师表,但孔家什么也不是。
留着他们只会败坏孔子的声誉,太上皇灭孔做的好啊。
况且,太上皇也只是灭了曲阜一脉,取消了他们的尊号而已,又不是真的将孔子后人全部都诛杀。
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读书人也不再避讳谈论孔家的恶行,甚至很多人公开场合批判孔家败坏孔子声誉。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打破孔家店,解救孔夫子’,这句话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孔子和孔家正式切割。
舆论的转变,让流落在外的孔氏子弟愈加的低调。
孟家(孟子后裔)等先贤后裔,也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动不动就把祖宗名头抬出来吓人。
对此,老朱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亲自出面废除了所有对先贤后裔的册封。
然后朱标出面对先贤后裔进行了训诫,让他们莫要堕了先祖声誉。
朱雄英则给圣贤庙的先贤,又追封了一系列荣誉,以示对先贤的肯定。
就连朱熹、二程等理学先贤,也同样进行了追封。
这让一直惶恐的理学派,终于安下心来。
朝廷此举就是表态,对理学的打压到此为止。
以后老老实实地做学问,不要搞什么圣人之言不可违,也不要拿什么礼教去荼毒百姓。
言归正传。
科举的废除确实为朝廷带来了诸多不便,期间一直有官吏奏请恢复科考,都被压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在大同思想没有成熟并传播开,朝廷是不会恢复科举的。
事实上,陈景恪和朱雄英也一直在探讨这件事情。
长期罢科举并不是一件好事。
目前朝廷用察举制,解决了官吏选拔的问题。
可这套制度的优缺点,汉朝已经给后人示范过了。
短期内确实非常有效,长期就会被官僚和地方大户把控,形成豪强门阀集团。
现在先贤后裔的册封被取消,理学也被打压成为普通学派,大同世界也已经传播开来。
是时候恢复科举了。
不过陈景恪却并不准备就这么恢复,他要对科举规则进行改良。
“超过四十岁不得再参加会试。”
这个年龄可不是陈景恪乱说的,而是翻阅了历代进士资料得出的。
除了个别天才,可以在十几二十几岁就考中举人进士之外。
大多数人考中进士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至于三四十还考不中举人的,比如儒林外史里的范进,这种就属于没有天分的。
可即便如此,他中举之后立马就成为大家嘴里的‘文曲星’下凡。
陈景恪不想再让‘范进’的悲剧重演,所以才设定了四十岁中进士的标准。
之所以设定在四十岁,而不是更加年轻,也是为了照顾底层读书人。
他们没有良好的师资资源,需要更长时间学习才有机会中举。
如果设定成三十五岁乃至更加年轻,对他们很不公平。
如果四十岁还考不上,也没必要再继续死磕科举了,换个行业说不定会更好。
对于他的这个建议,朱雄英自然是同意的。
作为年轻的皇帝,他也不希望满朝文武都是白发苍苍的老翁。
老朱没有任何表示,他已经彻底放弃干涉制度制定了。
这种事儿你们爱咋咋滴,咱才懒得管,咱现在只对工业化感兴趣。
朱标则不然,他很清楚这个限制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不过他并不是直接反对,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设置个年龄限制吧?
陈景恪说道:“以前人们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只有出仕一条途径。”
“朝廷也需要用出仕为饵,来拉拢安抚天下贤才,以防止他们将学问用在作恶上。”
法家称之为‘利出一孔’,说白了就是只给你提供一条上升的途径。
好处是可以将全国的力量集中在一处。
秦国的耕战政策,就是这个思想的最好体现。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将百分之八十的资源,分给百分之二十的人。
底层人想要资源是吗?那就从其他底层人手里抢。
你抢不过别人是你无能,不是我们统治阶级不给你们机会。
统治阶级就可以通过这种办法,分化底层,让底层没有办法团结起来反抗。
“但这么做有个缺点,整个社会的人才全都挤在这一条独木桥上。”
“既造成了人才的浪费,也不利于百业的发展。”
“大明要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百业兴旺的时代。”
“各行各业想要发展,都需要大量人才为之努力,尤其是工业化更需要海量的人才。”
“反过来说,百业兴旺也为各种人才,提供了更多的施展才华的机会。”
“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就不用再死守科举这一条路了。”
“法家的‘利出一孔’思想已经不再适用,想要百花齐放,就得做到‘利出百孔’。”
“限制科举年龄,是最直接有效的引导。”
“到了年龄还考不中的人,就必须选择别的道路。”
“这些人都读过书起过智,不论从事哪个行业,都能为那个行业带来巨大的推动力。”
朱标陷入沉思,陈景恪说的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从未考虑过的。
关键是,这番话说的非常有道理。
有才华的人都来挤科举这座独木桥,肯定会导致无数的人才被浪费,也不利于百业的发展。
引导有才能的人,去从事其他行业,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
他眉头紧皱,说道:“强行限制年龄必然会遭到朝野的反对。”
“引导的办法很多,没必要非用这种激烈的手段。”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士农工商,士为第一,这种思想已经深入人心。”
“并且这种思想也是华夏思想的一部分。”
“除非我们从根本上对华夏思想做出改变,否则出仕拥有都是第一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很多人唯一的选择。”
“不要低估那些读书人对出仕的渴望。”
“他们可以抛家弃业、抛妻弃子,用一生来追求出仕的机会。”
“这既是对家人的不仁,也不符合先贤思想。”
“朝廷设置科举年龄,反而是合乎礼仪的表现。”
陈景恪停顿了一下,等他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那些人空耗大半生,五六十岁才中举。”
“这些人皓首穷经,多不通俗务,想要理政治民需要数年时间学习。”
“可他们已经垂垂老矣,哪还有什么时间?”
“这些人中举,除了挤占一个名额,还能为国家和社会,创造多大的价值?”
“反过来说,四十岁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还有二三十年人生。”
“在这个时候放弃科举,转去别的行业,尚能有一番作为。”
“既是对社会的负责,也是对家人和自己的负责。”
朱标终于被说服,同意了这个改革。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些建议:“此法对那些年龄大的读书人殊为不公。”
“我们就以洪武十年为界线,在此之前出生的人,无需遵守这个年龄限制。”
“在此之后出生的人,超过年龄不得参加科举。”
对此陈景恪自然不会反对,以哪一年为界其实都无所谓。
只要年龄限制能落实就可以了,不在乎多两年少两年。
接着他又提出了几条建议,比如将基础算学纳入所有分科的考试。
这次朱标就没有反对了。
他很清楚算学在新政里的作用有多大。
算学知识已经成为对官吏的基本要求。
这里说的是基础算学,不包括微积分之类的。
中等、高等数学确实有点太为难他们了,在理科彻底普及之前考这个也不现实。
科举的章程大体上就这么定了下来。
朱雄英并未直接对外宣布,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年底,各部门都开始进行汇总。
锦衣卫也不例外,杜同礼也送回了几大车的卷宗,全都是今年转向行动的成果。
这些成果的背后,是无数人命。
官吏们看到这些卷宗,犹如看到了眼中钉肉中刺。
新一轮的弹劾开始了。
事实上针对杜同礼的弹劾,始终就没有停过。
弹劾的内容也就那么些,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破坏经济、制造冤假错案等等。
区别是,弹劾的比较轻的时候,朱雄英懒得理会。
弹劾的比较重,他就会抽那些人一记耳光,让他们消停点。
像现在这般大规模的弹劾,大半年来还是第一次。
除了杜同礼和他的部下之外,桑敬等人也同样被弹劾。
消息传出后,民间的贤良和文学们也沸腾了,纷纷上书要求严惩他们以平息民怨。
迟钝的人会以为,这不过是一次例行弹劾。
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反扑来了。
贾思义第一时间找到陈景恪,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大家都懂他想说什么。
陈景恪只是告诉他:“淡定,现在不是他们读书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年代了。”
“还搞反扑那一套,他们想多了。”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以前朝廷搞什么大行动,初衷是为了维护皇权消弭不稳定因素。
等不稳定因素解决了,那么办事儿的人就成了不稳定因素。
皇帝往往会将其处死,既消除了不稳定因素,又平息了民愤。
这次大明的专项行动不一样,初衷就不是为了维护皇权,而是为了解决社会风气下滑的问题。
他的行为就不是为了维护一小撮人的利益,而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
是正义的。
当然,这次行动也确实维护了皇权的稳固,但只是附带的作用。
既然是正义的事业,又怎么可能轻易搞清算呢?
虽然新法和新思想已经普及,但很多人已然习惯于用老思维思考问题。
以为可以发动很多人进行反扑,将主持者给清算了。
只可惜,他们的计划注定是要落空的。
这里面牵扯到统治阶级权术思想转变,不方便对其他人讲。
即便贾思义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也是他的心腹,陈景恪依然没有将这一点告诉他。
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时代变了。
贾思义虽然不太懂到底哪里变了,可从陈景恪的态度他就能看出,杜同礼不会被清算。
于是就放下心来。
不过为了预防蒋瓛遇刺的事情再次发生,他还是给杜同礼写了好几封信,让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同时还派了锦衣卫保护其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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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皇帝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
但没关系,就是一个拉扯的问题而已。
在他们看来,用一个人的命,来平息这次的事端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常用手段。
甚至之前老朱也用过,比如杀毛骧。
现在朱雄英反对,也只是为了面子,为了和群臣拉扯罢了。
所以他们也没想太多,继续弹劾就是了。
声势越大越好。
只是他们绝没有想到,皇帝并没有和他们拉扯,而是直接拉了闸。
都察院右都御史、吏部右侍郎、礼部左侍郎,以及其下十余位中枢官员,或被罢官,或遭贬谪。
这些人要么是弹劾的主导者,要么是核心成员。
他们被处置,弹劾的声音顿时被压制住,群臣皆惶恐不已。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更没有想到,朱雄英的手段也如此激烈。
大家这才回想起,虽然之前那几次大动作,朱雄英表面上没有参与,但背地里处处都是他的身影。
再回想他登基后的行事风格。
虽然没有和朱元璋那样铁腕,却也是雷厉风行。
尤其是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就绝对不会更改,即便面对群臣的反对也会坚持到底。
只不过他并不会直接和群臣硬掰手腕,而是采用更柔和的手段来推行自己的命令。
果然,皇帝兼具了圣皇和太上皇的特点,也比两者更难对付啊。
这还不算完,朱雄英在朝堂上当众表示。
桑敬和杜同礼执行的是朝廷的命令,认为专项行动有错的,先弹劾内阁,再弹劾皇帝。
内阁七学士也站出来表示,他们是在执行朝廷的决议。
如果专项行动有错,那也是内阁和群臣的错,不能将罪责归咎到他们身上。
如果认为他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那就拿出铁证来。
风闻奏事已经被明令禁止,再有人捕风捉影弹劾他人,一律按诬陷罪论处。
群臣虽然还没有察觉到时代变化的信号。
但也明白了,皇帝和内阁都决意要保桑敬和杜同礼,这次的弹劾已经不可能成功。
除了个别不惧死亡威胁的人之外,大部分官吏都选择了偃旗息鼓。
这也意味着,这次的交锋以皇帝的全面胜利告终。
所有人都明白,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朱元璋站台的幼主了,而是一位能压倒群臣的雄主。
朱雄英的威望再攀高峰。
群臣面对他,更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是畏惧。
桑敬和杜同礼等人,也终于将心放进了肚子里。
然后就是更加用心的去搞专项行动。
正所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对于这个结果,老朱自然是非常高兴,这孙子终于摆脱长辈阴影了。
朱标自然也很高兴,然后说道:
“我以为你会用重开科举与群臣达成交易,没想到……没想到啊。”
朱雄英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何用交换。”
听到儿子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朱标也不禁有些失神。
之后他也如朱元璋那般不再过问政务,将心思都用在了著书上。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再加上朝廷在报纸上公开表彰了桑敬和杜同礼等人,称他们是国之干臣。
这下大家就都知道皇帝和朝廷的意思了。
普通人还无所谓,读书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认为皇帝独断专行非国家之福。
至于内阁学士等一众大臣,则被戏称为纸糊的阁老,泥捏的尚书。
以此嘲讽他们不作为,放任皇帝独断专行。
对此群臣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雄英突然宣布,准备重启科举。
但新科举要增加几条新规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年龄限制。
群臣大喜,纷纷赞颂皇帝万岁。
至于民间,直接就沸腾了。
啥?你说皇帝独断专行?
非议君上,大逆不道。
啥?你说阁老和尚书们不作为?
见识浅薄,岂能领悟阁老们的深意。
总之,听到朝廷有意重启科举,读书人瞬间就变了脸。
从原来的君暴臣庸,变成了君明臣贤。
事实上,读书人之所以有那么大的怨气,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暂停科举造成的。
读了那么多念书,却没了出仕的途径,换成谁心里都会憋屈的。
因此才会出现那么多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朝廷决定重启科举,他们的怨气自然也就消失了。
唯一让大家不满意的就是,关于年龄的限制。
不过最新一期的大明周报,刊登了相关政论文章。
详细解释了设置年龄限制的原因。
并且还罗列了数据,根据遗留的相关历史资料显示,宋朝中进士的平均年龄在三十三岁到三十八岁之间。
大明将中举的年龄设置在四十岁,已经非常人性化了。
数据永远比干巴巴的语言更能说服人,见朝廷把前朝中举年龄都拿了出来,再也没人说什么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洪武十年以前出生的人不受这条规则的限制。
这些人最年轻的也有二十七八岁了,是读书人群体里的中坚力量。
他们不受年龄限制,自然也就懒得去反对了。
万一把皇帝说恼怒了,放弃重启科举计划咋办。
中坚力量不说话,剩下的小年轻们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于是这条规定顺利通过。
这条都通过了,其他新规定就更没有什么阻碍了。
于是科举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命令正式下达,全国的读书人都兴奋的高呼万岁。
再也没有人认为皇帝严苛了——至少眼下是这样的。
之前的那一点小疙瘩,也消失不见了。
在科举面前,专项行动带来的负面影响完全不值一提。
然后各地的士子,纷纷开始做准备。
离京城近的抓紧时间努力学习,离的比较远的,如云南等地的读书人已经开始出发。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提议,今年的元日是不是应该大庆啊。
本来朱雄英还想着简办,但群臣不乐意了。
节俭也不是这么节俭的啊,这都简办多少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大明朝穷的办不起庆典了呢。
以前还能用战争、灾祸等为借口简办,可现在大明扫平四夷,今年也是风调雨顺。
民间也有了些许余财,是时候大办一下了。
而且这次元日正好是黄历4100年,是个整数年,也适合大庆。
于是纷纷上书要求今年大办特办。
朱雄英和陈景恪商量了一下,觉得确实有必要大办一下。
以此作为大明从激进扩张,向休养生息转变的标志。
于是就顺应群臣请求,下旨今年元日举行大庆。
群臣都松了口气。
看来风声过去了,只要大家不瞎折腾,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情况。
消息传出后,民间的氛围也变得更加喜庆。
虽然不是大丧期间,朝廷也没有禁止民间庆祝。
可朝廷已经下令简办的情况下,谁敢大肆庆祝?这几年民间的节日氛围也比较淡。
今年朝廷下旨要大庆,手里有了点余钱的民间,自然会变得格外热闹。
修缮房屋、置办新衣服、购买鞭炮……
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高档货,比如肉罐头、水果罐头,也都买了一些回来。
孩子的厌胜钱也明显比往年要多。
厌胜钱就是给孩子一些钱,镇压邪祟之气。
二十世纪初期演变成了祝福性质的压岁钱。
最高兴的当然要数孩子们,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新衣服穿。
朝廷要大庆,自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礼部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各藩王、各封疆大吏,能回来的也都亲自回来参加。
自己不能回来的,也会派出使者或者家中子嗣过来参加。
各地方也派出代表团,前来京城庆贺。
祥瑞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大明皇帝不信这些玩意儿,他们献上的祥瑞,并不是‘麒麟’‘瑞兽’之类的。
而是白化(病)鹿、白化的麂、白色的猪等等。
还有献奇石、陨石一类的。
献奇石、珍宝的,被朱雄英训斥并处罚,来年考核默认下等。
白鹿之类的,被朱雄英留下转给了周王朱橚的团队,供他们培育研究。
陨石则被交给了洛下书院进行研究。
但朱雄英专门下了一道旨意,给大家科普了陨石。
特别之处,这玩意儿含有放射性元素,接触多了会得绝症。
以后发现了这玩意儿,最好小心一点。
虽然群臣不知道什么叫放射性元素,但接触多了会得绝症他们是听得懂的。
群臣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皇帝不知道,将陨石留下……后果不敢想啊。
然后就纷纷上书,要求以谋害君主罪严惩献陨石的官吏。
朱雄英则表现的很大度,说不知者不罪,此事就此揭过。
群臣无不山呼万岁,皇帝仁慈。
但有句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那些献陨石的官吏,直接被朝中大佬默默的拉黑了。
皇帝原谅你了,不代表我们也原谅你。
小插曲不影响大局,总之黄历4099年在热闹中过去,天下迎来了4100年。
今年开年朱雄英就下了几道意味深长的旨意。
其一调整军队部署,安排军中年老体弱者退役。
其二训诫官吏提高服务意识,不要随意扰民,要与民休养生息。
其三深化革新,将新法落到实处。
……
反应迟钝的人觉得,这几道旨意有点莫名其妙。
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吗,还需要皇帝下达正式的圣旨?
反应快的已经猜到,休养生息的时代到来了。
百官们激动的热泪盈眶。
大明建国快四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不过也有激进派表示不满,大明还远没有征服天下,怎么就能休养生息呢?
高原、西域、安西、极西,可都还没有真正平定呢。
只是休养生息确实是大多数人的期盼,他们的意见并不能左右局势的发展。
况且,这些地方大局已经奠定,剩下的收尾工作,已经不值得大明再劳师动众了。
这可不是瞎说。
高原各土王的主力已经被歼灭,剩下就是清剿残余势力,安抚百姓而已。
至于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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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胡斯跟随迎接阿合马回国的队伍,从陆地返回西方。
先是从洛阳到达长安,并在这里停留几天。
这里是路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无数奔波在这条路上的商人云集于此。
各种来自西方的商品汇聚在这里,然后通过商人送往大明各地。
约翰胡斯也抽空游览了这座明城。
他发现这里虽然不如洛阳庞大繁华,但别有一番特色。
具体怎么形容呢。
他想起了陈景恪曾经说过的一个词,国际化。
这个词本来是用来形容海贸发达的城市的,但此时用在这座内陆城市,却是那么的贴切。
这不禁让他浮想联翩,似乎看到了当年繁华强盛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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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之路非常艰难危险,为了安全大家会抱团一起走。
小商队往往会跟随大型商团走,而大商团也会与别的商团相约出发。
如果能碰到出发前往西域的军队,或者官僚队伍,那就更好了。
交点保护费给官方队伍,就能跟随在后面,安全的到达西域。
朝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鼓励官方队伍携带商团出发。
既保护了商业发展,又能给去西方的官吏、将士创造一点额外补贴,一举两得。
阿合马的队伍非常强大,自然也满足这个要求。
当他们到达长安后,就有很多商队来联系他们,希望能跟在后面一起走。
阿合马自然不会反对。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招商引资’,商团主动送上门,哪有不接纳的道理。
而且他还亲自接见了几个大商团的首领,暗示金帐汗国会保障他们的安全等等。
送上门的商业渠道,商团就更不可能拒绝了,也欣然答应会派商队过去探探路。
如此一周之后,庞大了将近一倍的队伍再次出发。
啥?才扩大了一倍,人也不是很多吗。
但如果基数是五千呢?
来迎接阿合马的军队和使节团,再加上大明护送他的使节,加起来五千余人。
扩大一倍,就意味着有五千多商人跟随他一起出发。
这个数字绝对不小了。
之后他们一路西行,很快就进入了河西走廊。
放在内地,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走到哪都会被监管。
但在丝绸之路上,沿途地方官吏和军队,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而且路上又有更多的商队加入他们,等走出河西到达西域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两万人的规模。
丝绸之路的繁华由此可见一斑。
这一路上约翰·胡斯也没有闲着,他每日混迹于商团,与大家进行交流。
本来他还害怕,这些人会因为他是胡人就排挤他。
在大明内陆这种事情实在太常见了,就连那几个因为海贸兴起的城市都不例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虽然这些商团的人谈起自己华夏人的身份,都非常的骄傲。
但对他却没有任何的歧视,双方的交流也非常顺畅。
尤其是在得知他竟然跟随安平侯学习过,更是另眼相看。
甚至和他分享了很多隐秘消息。
通过这些人的口,约翰·胡斯对丝绸之路有了更多的了解。
也对大明的许多政策,有了更深的体会。
比如缴税,现在只要是大明的直控范围,所有商品运输只需要缴纳一次费用。
拿着完税证明,就可以将货物运送到任何省份,其他衙门不得二次征收赋税。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
比如地方保护……
但至少大明内部统一的商业税,不再重复征收过路税,极大的刺激了商业的发展。
尤其是他们这些往来丝绸之路搞外贸的,要经历很多国家和势力。
以前每经过一个国家一个势力,就要被盘剥一次。
国家内部,每一个关卡也会征一次税。
这一路上光缴纳的赋税,就远超商品本身数倍。
他们往外出售的时候,价格往往是三五倍,部分商品能达到十倍。
很多人只看到了暴利,以为商人赚的很多。
却不知道,更多钱被各地关卡征收了。
当然,他们确实赚的很多,否则也不会冒着死亡的危险穿越丝绸之路。
可那是能顺利往来的前提下,一旦失败别说钱了,连命都得搭进去。
大家只看到他们吃肉,没看到他们挨打。
现在大明一统天下,组建了贸易同盟。
同盟内部也对商业税进行了规定,各国都会征收一点,但数额是固定的,而且数量也不多。
最关键的是,贸易同盟国有互助协议。
比如各国要互相保护对方的商队等等。
这就让他们这些外贸商人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安全有保障,商人就有了积极性。
税率降低,运送到目的地后物价也会降低数倍,更多的人都能消费得起。
消费人群变多,需要的商品就多,贸易就更加繁荣。
生产商品的人能赚到更多钱,商人能赚到钱,沿途的各国家各势力的税收增加。
消费者也享受到了廉价的商品。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在这种制度下,古老的丝绸之路再次焕发生机。
说起来很简单,但能设计出这套制度,并让其真正运行,需要的智慧就很高很高了。
这里面的门道,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精英没有人指点也很难揣摩得透。
约翰·胡斯自认为是个天才,还跟着陈景恪学习过。
可也是亲自走了一趟丝绸之路,与商人群体交谈,才摸到一些门道。
之前学习理论的时候遇到的种种迷惑,也得到了解答。
越是明白其中的门道,他对陈景恪就越是高山仰止。
天下第一智者的智慧,真的不是我们凡人所能企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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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们一路西行,很快就到达了高昌府。
这是大明拿下西域后设置的。
在这里约翰·胡斯遇到了一个老朋友,杨士奇。
杨士奇在这里担任革政局总监,负责指导高昌的新政工作,端的是位高权重。
得知老朋友到来他亲自迎接,并带着约翰·胡斯参观了一圈。
高昌的情况自然是很差的,别说和关内比,就连敦煌等地都远远不如。
但他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汉人和土人百姓混居,双方关系非常和睦,就如一家人一般。
大家住的房子很简陋,但屋内装饰却相当不错。
框里有馒头,碗里也能见到油腥。
大家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说明对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满意。
最让约翰胡斯关注的,是汉土关系,大明是如何解决族群差异的?
仔细了解过后,他就发现了端倪。
四个字,自古以来。
拿出史书,全是在讲自古以来西域就是华夏领土,当地土民就是华夏的一份子。
只不过后来迁徙到了这里。
这些历史还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有了这个基础在,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这让约翰·胡斯再次赞叹,华夏真是一个古老强大又伟大的文明啊。
队伍停留几日后,他们再次出发一路向西。
天气逐渐变冷,大家开始穿上了厚衣服。
但寒冷的天气不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让他们每天能走更多的路。
原因很简单,天气热的时候,他们必须要时不时的停下来乘凉。
尤其是中午更是必须歇息。
天热出汗多,还要携带更多的水。
天气冷就简单了,一整天都可以用来赶路。
出汗少对水的消耗就少很多,携带的物资就能少上许多。
约翰·胡斯一路上依然在关注着各地情况。
他发现,走出高昌之后,汉人和土人的关系就比较紧张了。
越往西走这种关系就越紧张。
而且这里的土人非常害怕汉人,如果双方不熟悉,土人往往会远离汉人。
详细了解过后,他才知道原因。
高昌一直信仰佛教,又靠近河西走廊,与华夏关系更近,双方融合的就很好。
高昌以西的土人,在很早以前就被统治者强制该信伊教,在文化上与华夏越来越疏远。
等到大明重回西域,这种疏远就变成了隔阂甚至仇视。
不少土人杀害汉人百姓。
然后那位大明的晋王朱棡就下达了一条霸道的命令,凡有汉人遇害,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就连路过这里的人,也会被一一揪出来杀掉。
当然,后续还做了一些补充条款。
比如找到凶手可以赦免他们之类的。
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的人谋害汉人,然后明军出动执行了屠杀任务。
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干了。
土人开始发自内心的畏惧汉人。
不敢和汉人起任何冲突,如果有汉人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区域,还会派人保护,生怕他遭遇不测。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关系自然就很紧张。
不过大明并不是一味的强压,只要土人不闹事,朝廷也不会欺负他们。
还给他们登记户籍、房产,确保他们的财产安全。
比察合台汗国时期,好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在这里大明并没有强迫改信,而是采用了更柔和的方法。
允许他们继续信仰伊教,但男人不得蓄大胡须,女人不得带头纱之类的。
还要求他们的孩子,必须学习华夏史。
凡是阻挠者,一律处死。
约翰·胡斯并不觉得大明的做法有问题,这是族群融合必须经历的过程,没什么可指摘的。
而且大明的做法,也给了他一些启示。
将来回到欧罗巴,必须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以铲除那些不和谐的分子。
然后进行文化教育形成族群认同感。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族群获得独立。
就这样走走停停,年底时候他们到达了喀拉塔拉额西柯淖尔(艾比湖)。
眼见就要过年,且这里还有一个湖泊。
虽然是咸水湖,但周围并不缺淡水。
于是阿合马就决定在这里停留几天,大家在临时营地里度过了新年。
各商人都拿出了珍藏的美食,大家一起载歌载舞,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初三他们再次启程。
不过很多商队因为路线原因,在这里和他们分别,踏上了另外一条路。
最后只有四千多商贾,跟随阿合马一起前往金帐汗国。
路上他们经过了碎叶川,现在这里已经属于晋国范围了。
阿合马作为晚辈,自然要去拜会一下晋王,约翰·胡斯也得以随行。
朱棡的模样,让两人大吃一惊。
只听他的战绩,大家都会下意识的以为,他非常英武霸气。
然而面前的朱棡却身形削瘦,头发斑白,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
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昭示着他的不凡。
了解事情真相后,两人也是唏嘘不已。
原来拿下碎叶川之后,朱棡也生了一场大病,虽然被医师抢救过来,但身体却垮了。
别说舞刀弄枪,走几步路都费劲儿。
这也是他强留杨荣和张靖运在晋国的原因。
没办法,自己身体不行,只能依靠手下的人才。
当然,他真正依仗的还是世子朱济熺。
事实上,从他生病开始,国家大事基本就是朱济熺在负责了。
只不过朱济熺毕竟年轻,需要有得力的助手辅佐。
可是如此一来,很容易就会培养出权臣尾大不掉。
杨荣和张靖运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他俩是直属于大明序列的官员,不管在这里立下多大的功劳,将来都要回大明的。
等他们走了,权力自然就收回来了。
只能说,朱棡虽然身体不行了,可脑子还在。
晋国的情况就不是太好了,比燕国、秦国还要乱。
倒不是他们父子能力不行,一来建国时间短,二来碎叶川盆地族群复杂,很多矛盾非常难以调和。
三是这里的汉人还是太少,基本都居住在王都碎叶城附近。
当然,朱棡生病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总之就是,晋国真正实际控制的区域,就碎叶川及附近的几座城池。
其他地方只是名义上归晋国所有,实际上依然是各部族自治。
不过因为大明的强大,各部族倒也不敢反叛。
再加上朱济熺的能力确实很强,将实控区域治理的井井有条。
他没有一上来就对各部族喊打喊杀,而是采取了怀柔政策。
先与各部族建立了稳定的沟通渠道,默许他们自治,换取他们对晋国朝廷的效忠。
这就相当于获得了大义名分,对华夏来说这有多重要就不用多说了。
朱济熺只需要稳步发展,慢慢从大明迁徙人口。
等时机成熟,那些部族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
约翰·胡斯毕竟只是个学者,空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并不能察觉到这些隐藏的信息。
在他看来,晋国面临的局势是非常艰难的。
也幸好有大明在一旁威慑,否则晋国支撑不下来。
不过也正因此,他才更加佩服朱棡和朱济熺。
这样一团乱麻的局面,都能被他们梳理出头绪,手段太高明了。
尤其是他们处理各族群的方法,非常值得自己学习。
等回到欧罗巴,他就可以活学活用,来处理自己族群与周边族群的关系。
于是他就开始收集相关信息。
先是将公开流传的一些信息收集在一起分析,但这些信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越看他越是糊涂。
最后只能求到阿合马头上,让他帮忙想办法。
阿合马的办法非常简单,直接找到了朱济熺求教。
他们两个是认识的,在洛阳时候经常见面。
现在又当了‘邻居’,各自执掌自己的国家,也都想和对方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
所以,对于阿合马的求教,朱济熺倒也没有藏私。
更何况约翰·胡斯是陈景恪的记名弟子,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当然,他讲的内容并不涉及机密。
否则别说约翰·胡斯只是记名弟子,就算是亲传弟子来了也不能说。
除非陈景恪亲至。
即便如此,也让约翰·胡斯获益良多。
然后他又将自己族群面临的情况,给两人讲了一下,向他们寻求帮助。
朱济熺和阿合马倒也没有藏私,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让约翰·胡斯感激不已。
由于阿合马是要回家继承汗位的,所以并没有多待,半个月后就启程回国了。
这次约翰·胡斯没有跟随而去。
他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若是给金帐汗国的人知道他是欧罗巴人,很可能会偷摸将他弄死。
为了安全考虑,也想多学一些东西,他留在了晋国。
阿合马也没有墨迹,与他们告别后就一路向西北而去,很快就到达了金帐汗国地界。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艾迪古,亲自带着大小官吏、头领到边境迎接。
阿合马一系的势力不放心他们,也带着大部人马来到。
所幸一切顺利,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大家一路回到汗账,阿合马和艾迪古等人沐浴焚香,面朝洛阳方向行大礼。
朝廷派遣的使节才宣布圣旨。
册封阿合马为金帐汗国国主,并赐下印信服饰。
册封艾迪古为靖安侯,以表彰其功绩,并赐下印信服饰。
对于第一个册封,大家都毫不意外。
但艾迪古被封侯,还是大明序列内的爵位,着实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以至于很多人心里产生了阴暗的想法。
大明朝廷册封一个汗国的权臣为侯,这是要挖坑啊。
只是艾迪古本人表情平静,并没有表现的多激动。
有人以为他装,也有人认为他城府深。
只有他自己知道,接受了侯爵就意味着家族放弃了竞争汗位,到底值不值还真不好说。
不过不管甘不甘心,拿到侯爵就意味着纷争结束了。
他心中最后一点残留苗头也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遗憾,而是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金帐汗国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庆祝阿合马继承汗位。
不出意料,他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些人迫不及待的想搞事情。
其中最跳脱的不是别人,而是汗账本部的那些贵族头领。
他们希望阿合马能夺权,并将艾迪古逐出权力中心。
甚至暗示他重新调查忽格鲁特之死,将矛头指向艾迪古。
阿合马对他们的忠心表示了赞赏,但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并且他还拿出了忽格鲁特的信,说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自己作为儿子不能违背父亲的遗命。
那些人见他把忽格鲁特都搬了出来,也只能悻悻的离开。
这还不算完,第二天阿合马就召开会议,郑重宣布以后依然由艾迪古主政。
任何人违背他的命令,就是违背他这个君主的命令。
对于这个命令,艾迪古表现的很意外,接着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他各部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面面相觑。
这新可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汗账一系的人则愤怒不已,这不是出卖本族利益吗?
但对此他们也无可奈何。
不过很多人并不相信阿合马真的会放权,怀疑他不过是做做样子。
接下来几天,很多人拿着政务找他解决。
阿合马全部都是一句话,先去找艾迪古。
果然对政务从不插手。
这一下大家终于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有人认为他懦弱,也有人认为他谦虚,但不管什么评价,都不影响阿合马的决定。
艾迪古也同样对他进行了一些试探。
拿着一些政务询问他的意见,旁敲侧击的询问,是否对某些规则进行改制。
阿合马则表示,萧规曹随,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不变。
这下大家都放心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阿合马在洛阳学了中原的东西,跑到汗国乱搞,最后搞的国家大乱。
不是中原的东西不好,而是汗国有汗国的规矩,贸然学习只会酿成祸端。
现在看来,阿合马是很年轻,对政务却并不是一窍不通。
不过阿合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先是带着麾下火铳营走遍了汗国各个部落,哪怕是只有百十个人的小部落,也没有略过。
与这些部落的人交谈,了解他们的情况,倾听他们的诉求。
能当场解决的问题就当场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则写信给艾迪古让他想办法。
他还数次帮助有矛盾的部落,化解矛盾。
一圈走下来,汗国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可汗叫阿合马,是个很聪明很爱护百姓的人。
认可度直接提高了一大截。
巡视结束返回汗账,他依然没有夺权的打算,而是挑选一块空地修建房屋。
要开学校。
“读书可以明智,我要创办一所学校,培养属于汗国自己的人才。”
“我会亲自担任老师,将我在中原学到的智慧传授给大家。”
“各部落的继承人,全部都要来这里学习。”
非但如此,他还拿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上面记录的是他巡视期间,发掘的比较聪慧的小孩。
这些人也都会进入学校成为学生。
听到他要开学校的消息,有些人认为这就是变相的要求各部族派人质过去。
对此他们倒也没有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但有一小部分人,却察觉到了不一般。
尤其是艾迪古,听说这个消息后沉默良久。
之后就找了个媒人,将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嫁给阿合马为妻。
阿合马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双方就订下婚期。
这个消息传出后,所有人都知道,阿合马和艾迪古结盟了。
以后汗国再也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非常不甘,却也只能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阿合马彻底融入金帐汗国,成为了真正的可汗。
不过现在的朝政依然掌握在艾迪古手里。
他想要掌权,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汗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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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晋国的约翰·胡斯,足足在这里学习了四个多月,才决定离开。
这期间他跟随朱济熺学习实操,迅速将理论变成真正实用的技巧。
本来他还想继续学习一段时间,但正好有一支欧罗巴过来的商队要回程。
他想了想决定跟随商队一起回去,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
在晋国这么久,他也知道了欧罗巴列国与奥斯曼结盟的消息。
这更加坚定了他谋求族群独立的决心。
那些天天把教义挂在嘴上的权贵和主教们,竟然能为了利益放下与奥斯曼几百年的世仇结盟。
充分暴露了他们虚伪的本质。
什么神的旨意,不过是他们奴役世人的手段罢了。
我要向世人揭露他们虚伪的外衣,我要带领族群走向独立自主。
之后他跟随商队,一路来到波斯国。
他发现秦国在这里的情况,竟然比晋国要好很多。
汉人和各族群相处的很是融洽,虽然大家信仰不同,却能和睦相处。
略微观察他就发现了端倪,汉人不信伊教,却深谙‘敬鬼神而远之’的道理。
管你什么神呢,不信你也不得罪你,就完了。
而波斯人选择了温和的宰德派当国教,其教义并不排外,也能与汉人友好相处。
当然了,波斯人之所以这么老实,归根结底还是秦国太强大了。
从朱樉到达安西那天开始,就没有失败过一次。
战无不胜的现实,镇压住了所有的不轨之心。
约翰·胡斯知道秦国对欧罗巴人不友好,也没有试图前往。
在波斯待了几天之后,就乘船从安西湾前往苏伊士运河。
现在马穆鲁克被一分为二,奥斯曼占据了肥沃的北方,马穆鲁克在南方苟延残喘。
不过有秦国的支持,奥斯曼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对峙。
运河也被一分为二,两头都设有关卡。
只有获得特殊许可的船只才能通行。
其实就是双方签订了协议,你放我几艘船,我就放你几艘船。
赚钱吗,不寒碜。
通过运河,进入熟悉的海域,约翰·胡斯也忍不住心生喜悦。
家乡,他终于回来了。
路上他听说了一个消息,一群日本遗民在葡萄牙的扶持下,花钱‘购买’了不列颠群岛最北端的赫布里底群岛。
岛屿不大,物产也不丰富。
但也足够这群日本遗民落脚存活了。
事实上此时这座岛屿处于无人占领状态。
爱尔兰岛的克尔特人,以及大不列颠岛的英格兰人,都宣称对其拥有主权。
只不过克尔特人实力弱小,也只是口头上宣布罢了。
英格兰人海军实力很强,并不承认这次购买,想要驱逐日本人。
只是都不等葡萄牙水师出面,日本遗民就将英格兰人引以为傲的水师打的满地找牙。
不过英格兰人家底毕竟雄厚,真拼消耗日本遗民是打不过的。
松下清次郎就采取了新的群狼战术,你主力过来我就跑。
你主力走了,我就打劫你们的商船和渔船。
而此时恰逢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法国人得知此事后大喜,立即派人联络他们并给予帮助。
这下英格兰人终于坐不住了。
英王亨利五世不得不选择妥协,承认了日本遗民对赫布里底群岛的居住权。
是居住权,而不是所有权。
很显然他随时准备翻脸。
松下清次郎也知道想要让对方承认所有权很难,加上他们这群人逃往数年,早就疲惫不堪。
也需要休养生息。
于是也就坡下驴,停止了与英格兰人的战争。
不过私下里他们却与法国人眉来眼去,英格兰人干气没办法。
得知这种情况,约翰·胡斯再次赞叹。
东方实在太强大了,被大明随手消灭的一个国家的一群遗民,就能让欧罗巴强国英格兰吃了个闷亏。
就这欧罗巴凭什么与对方做对?
这也坚定了他与大明交好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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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约翰·胡斯就回到家乡,他的亲朋故旧纷纷来探望他。
对这些人,他没有说出心里的打算,只是和对方讲了一些趣事,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理。
之后他就找到挚友,联系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将自己在的经历和见闻详细的讲述一遍。
并且盛赞陈景恪的仁慈、伟大和无私,简直就是先知。
这让一众人等非常不满,虽然他们不喜欢拜占庭的思想,可不意味着就不信椰树了。
你这么说就是对神的羞辱。
约翰·胡斯完全理解他们的想法。
但他也深信,如果他们了解陈景恪的思想,会改变主意赞同自己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他将陈景恪的思想,以及根据西方古代制度,改良出的全新制度之后。
所有人都震惊到失语。
等回过神来,他们只说了一句话:
“约翰,你是对的,我们收回刚才的话。”
“你的那位老师,就是在世先知。”
“你就是先知在西方的弟子……”
约翰·胡斯并没有着急扩大圈子,他先就将自己学到的思想,传授给众人。
逐渐获得了大家的拥戴。
然后他就对自己的小圈子进行改组,使其成为一个结构严谨的真正的政治群体。
而他则是这个群体当之无愧的领袖。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扩大圈子,吸引更多人加入。
一簇民族主义的火苗,正式在欧罗巴扎根并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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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
黄历4100年大明明昭九年就这样过去,在全国上下一致的努力下。
大明这架战车终于放缓了行驶速度。
全国乃至整个大明宗藩体系,都正式进入了休养生息阶段。
休养生息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尽量不扰民,不去做破坏生产的事情。
事实上,封国依然在有序的建设,新法也在稳步的推进。
杜同礼和桑敬也相继完成了任务,带领部下回京复命。
这也意味着历时近两年的专项行动正式完成。
大明的社会风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不现实。
但走在大街上再也不用担心被偷钱包,走在偏僻处不用担心被人打劫。
百姓越来越多的感受到专项行动带来的好处,逐渐理解了朝廷的政策。
杜同礼和桑敬的风评好转了许多。
回京后没多久,桑敬就去了自己的封国,杜同礼也如愿拿到了轻车都尉的准爵,光荣致仕。
算是善始善终了。
高原战事也告一段落,徐允恭率领主力凯旋回京,只留下一部分军队镇守地方。
朝廷为其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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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朱元璋、马娘娘、朱标、朱雄英、徐妙锦、陈景恪、朱文基、团团圆圆等人。
以及徐达、蓝玉、傅有德等开国勋贵,一起乘车前往码头。
路上老朱大声道:“景恪,那个铁甲船真的造出来了?”
陈景恪笑道:“真的,虽然只是实验性质的,但确实是铁甲船没错了。”
然后他看向远方,说道:“它才是称霸世界最重要的依仗啊。”
众人虽然多有不解,但处于对他的信任,也不禁浮想联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