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雄主喜欢我哪里?”
    前两任雄主从未这样过,落在他身上的只有鞭子、刀刃,伤痕,和痛楚,雌父曾告诉他“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样陌生的关怀,倒叫他无法适从,身躯紧绷。
    “你自然样样都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林还债往旁边挪了一点,“怎么,不习惯我靠的太近?”
    她收回手。
    飞行器落下,到庄园了。
    能在高楼大厦林立的帝都,有这样一方复古的庄园,可见这位雄主的身份地位,以及家底。
    林还债领着索林将庄园逛了一遍,问他要住在哪间屋子。
    “雄主……”
    索林更加不习惯了。他借着推眼镜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紧张,“您来决定就好。”
    “那就住我隔壁吧。”
    林还债又继续问了些内容,索林都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总是推眼镜架。
    “视力不好,也可以当兵吗?”
    “我是远视。”索林停下推眼镜的动作。他远程攻击的准度很高,只是一直戴着眼镜,却没虫问过这个问题。
    “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林还债又夸了一句。
    索林下意识地想去推眼镜,又忍住,垂眸道:“您的眼睛更好看,像藏着万千星辰的宇宙。”
    “你的赞美,我会铭记在心。索林,我要去工作了。”
    林还债回屋,打开光脑。
    索林看着自己第三任雄主进屋,久久无法回神。
    他摘下眼镜,摸了摸眼角,雄主喜欢他的眼睛?
    指尖触及眼球,甚至想把眼睛挖下来送给雄主。
    “索林,你在做什么?”
    奥克里德从厨房出来,看到眼睛流血的索林,吓了一跳。
    “我……”索林立即收手。
    眼睛被血糊住,看不清。温热的液体淌过脸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想要打扫卫生,却不知道拖把在哪里。
    机器人过来,扫去血迹,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习惯了疼痛与伤害,竟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爱”了。他像个做错事的虫崽一般无助,跌跌撞撞地上楼去找林还债。
    砰砰砰,敲着门。
    “别敲了。”奥克里德上楼,“雄主不喜欢有虫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你先去看医生吧。”
    血液混浊了眼球,像是头一团发丝卷进了眼睛里,看着分外可怖。
    索林停下敲门的动作,握着门把手,“我希望雄主陪我去。”
    “你想用自残引起雄主的注意?”
    奥克里德皱起眉头,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想起生病的时候,雌父总是比平时更关怀他们,也就明白索林为什么这么做了。
    他打开卧室的门,将索林的事情告诉林还债。
    “奥克里德,你让他自己去看医生。如果这一次我陪他去了,下一次他还会这么做的。”林还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站在门外的索林听到。
    索林直接从楼梯口摔了下去。
    乒呤乓啷,身躯没受什么伤,心脏却像从天堂坠入地狱。
    明明以前受伤的时候,雌父会更关心他。两任雄主也会更关注他,为何这一任雄主却不会?
    自己这么做,真的让她不高兴了吗?
    他有些惶恐,连忙起身去看眼睛。害怕眼睛不如之前好看,被雄主厌弃。
    奥克里德愣愣看着索林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林还债,实在琢磨不透:“您真的喜欢他吗?”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实在不知。”
    “你要是真的不知道,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奥克里德。”
    林还债顿了顿,“你先出去吧。”
    奥克里德出去后带上门,他看着被机器人清除的那些血迹,忽然感觉一阵心惊。
    不知是因为自挖双眼的索林,还是因为他的雄主……
    晚上吃饭的时候,索林缠着纱布回来了。他刚想说什么,就听他的雄主冷声问:“明天你回到部队,该怎么解释眼睛的伤?说是我挖的?”
    索林当然不会这么说。
    林还债却是故意这样说的。
    索林立即跪下:“对不起,雄主,我做错了事,请责罚。”
    “真要我罚你?”
    “是。”
    林还债拿出新出的话梅糖、陈皮糖:“明天带到部队吃。”
    索林呆住。
    想象中的斥责,鞭打并没有到来,反而平白多了两包糖。他连忙收起糖,低头应是。
    “你吃过我家的糖吗?”
    “吃过。”
    “觉得味道如何?喜欢哪种口味?”
    “喜欢杨梅味,不过吃的最多的是冰棍。”他试探地问,“您喜欢哪种口味?”
    “葡萄。”
    吃完晚饭,林还债放下刀叉上楼。
    索林迟疑了片刻,跟着帮忙收拾餐桌,没跟上去。
    回到卧室,林还债再次翻开《虫族》,这里面的雌虫,只是一次性消耗品,每次看都能引起人的强烈不适。
    陆横在这种夸张而扭曲的世界,被衬托的格外美好。
    她查看关于索林的内容,小说中距离他死亡的时间,也不远了。
    后期还有一段被偷家的剧情。
    星际之中,生活在另一个星球的虫族,完全没有人身,就是怪物的样子。他们牵制住前线的战火,利用一小股部队偷偷潜入,劫走了大部分高级雄虫。
    然后陆横就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与那些虫子周旋,为营救赢得了时间。
    原主则死在了这段剧情中,被奥克里德一枪爆头。
    可以说,这是杀雄虫的最好时机。只要将损失推给敌人,就可以抽身。
    至于监控?那是可以篡改的。
    合上书,工作完,重复睡前日常,她打开门,看见守在门外的两只虫:“进来吧。”
    收拾餐桌时,索林问过奥克里德,知道林还债不会打他,对那方面也没兴趣,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谨遵雄主的意志,穿的严严实实。
    他无法接受再次被抛弃,更不敢再做任何让雄主不高兴的事情。
    “精神状态好么?”
    “还行。”
    “我看看。”
    林还债走到椅子边,爬上椅子。
    索林疑惑地望着雄主的动作。
    只见这位面容精致如洋娃娃的雄主,以居高临下地姿态微微低头。
    索林跪地,极为配合。
    因为即使站在椅子上,林还债也没有索林高,反而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皮的猫主子。
    林还债并不这么觉得自己,她感应到一片混乱的精神世界。
    黑暗中,是扭曲的红,像是不停说话的嘴巴,或者肆意窥探的双眼。
    混乱的絮语,喋喋不休,不知在说什么,只能感到强烈的恶意。
    林还债退后一步,差点滚到地上。她捂着摔疼的屁股,“哎呀”一声,昏了过去。
    “雄主?”
    “雄主!”
    有声音在呼唤她,像一条绳子,慢慢将她拉回来。
    “索林,你的精神状态不容乐观。希望你最近留在家里,接收安抚。”林还债矜持地抬起手,“扶我起来。”
    奥克里德将她抱到床上,替她轻揉太阳穴,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
    她感觉好了一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抑制剂为什么不能代替安抚,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它只是一种药物。”
    索林半晌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的确是不一样的。
    抑制剂是强压下去,像是在密闭空间里往里挤,到了极限就会爆开。
    而安抚则抽丝剥茧般,让虫觉得安逸舒适,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索林垂下眼眸,单只的金色眼瞳里满是愧疚。
    接下来的日子,林还债开始帮索林安抚精神□□。
    索林的情况逐渐好了起来,当然,眼睛也是。他拆开纱布,重新戴上眼镜。
    “雄主。”
    语气里满是亲近。
    索林被她养的容光焕发,不见以前的自卑阴沉。皮肤白里透红,也爱笑了不少。
    “回部队吧。”
    林还债神情淡淡。为了安抚索林,她最近耗费了许多精神力,连工作都费劲,时常感觉头疼,针扎一般。
    索林眷恋地看了她一眼,请示后退下。
    她的做法,导致剧情与原著偏离,已经有所不同。
    陆横、瑞巫斯,都是出名的虫。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引虫瞩目。
    比如说瑞巫斯主动给陆横纳雌侍,而陆横不要,两虫吵起来的事情上了热搜。
    有虫说瑞巫斯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居然赶着给陆横挑选雌侍?
    有虫则向瑞巫斯投简历,希望被选中。
    一开始陆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一打听,知道是林还债对瑞巫斯“道德绑架”,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要去找林还债算账。
    谁知这家伙这段时间都没来部队,让他算盘落空。
    今天,他们就着相同的问题,再次吵了起来。
    陆横:“瑞巫斯,你为什么要听那家伙的话?”
    瑞巫斯:“不是我要听她的话,而是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陆横:“这是道德绑架!瑞巫斯,在我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制的。你之前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瑞巫斯:“以前,我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我的坚持,究竟是对还是错。”
    陆横:“难道你只是将我当成安抚雌虫的工具?我虽然是帝国唯一一只ss级雄虫,但我救不了所有雌虫,瑞巫斯。如果那家伙对你说了这样的话,那么应该让她自己去拯救那些雌虫,而不是来苛责你!破坏我们的感情!”
    瑞巫斯脸色冰冷:“她已经救了普尔。据说普尔拒绝了她,可她并没有发难,甚至相当有礼。而且,她还收容了无法生育,已经嫁过两任雄主的索林。难道你要逃避自己的责任吗,陆横?”
    陆横:“……”
    “我并不是将你当做工具。只是,大多数雄虫只有这个能力而已。”
    瑞巫斯语气平淡,就像在称述一个事实。
    而陆横却听出了嫌弃的意味,他面色难看,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剧烈声响:“瑞巫斯,你瞧不起我?既然你觉得那家伙比我有出息、比我好,为什么不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