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大雨延续了很久。
但是通讯故障和电力问题被解决了，很快，本来孤立在黑塔上的众人看到了远光灯。
在漆黑的天幕下，就像是明亮的灯塔。
直升机的呼啸声混合着雨，直升机下降的风压把雨扇得回旋。
上直升机的时候，盛远没有看到宁离，但他以为宁离在卫奉先附近。
他被绑满了绷带。
蛞人的斗争并不如想象的轻松。他身上因为过激的运动导致的拉伤等等各种毛病，还有被打上了两针麻醉剂，导致盛远现在只能躺床上。
盛远被抬到直升飞机上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黑黝黝的塔尖直指天空，直升机的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明明灭灭，混合着冷雨。
宁离站在塔上，他黑色的风衣被吹得烈烈作响，凝视着直升飞机，也凝视着上方的盛远。
在黑暗中，没有人发现宁离。
也没有人发现，宁离并没有上飞机。
他的身影融入在黑暗与月色中，平静的看飞机远去，喧闹的黑暗中，慢慢的只剩一片寂静。
天色微明，直升机的轰鸣声刺耳，风的声音清晰又鲜明。
盛远头昏欲裂，背脊骨痛感鲜明。
他感觉到了风的存在。
风吹得脸颊生疼，迫使他从扭曲不真实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盛远睁开眼睛，揉着眉心，他撑起身子，看向四周。
他目光游离过黑色的机顶，还有从风灌进来的门看见了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盛远头昏欲裂。
他第一个反应是往周围看，寻找宁离那银白的身影。
没有看到。
“醒了？”
一个衣着整洁，雇佣兵样式打扮的看向他，雇佣兵此时坐在直升机门口，脚垂在外面，正看着下方。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银发的人？”
“坐下，”前面的佣兵皱眉，“别以为你是个高等级alpha就可以乱来。”
“受这么重你还要去哪？”
盛远扣上衬衫袖子：“你们是？”
“我们是受雇的佣兵，过来处理蛞人的事件。”
佣兵望下下方茂密的丛林：“这种实训有必要的，看你们这些年轻的alpha，各个都不顶事。”
“你们遇到的蛞人甚至没有成年体，最长的也不过两米，就差点咬死你们这么多个alpha。”
“其他人呢？这是去哪里？”
“在后面的直升机上。你可别说，如果你要不是盛家的孩子哪里有机会一个人有一架直升机…”
“送你们这些小鬼会你们安乐窝去啊，还能去哪，总不能送你们去蛞人的聚集地吧？”
“说到这个，你到时提醒我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次蛞人事件活下来的alpha，都会得到很好的成绩，后面愿意給这次的alpha开后门，你懂我的意思吗？”
盛远点点头。
这些都无所谓，他只想到目的地，看到宁离。
直升机盘旋着落在广场上，来时cs的大门正在远方沉默的注视他们，像来时一样沉默高大。
徐括和其他人一同站在前面，佣兵中一个人正在和他们交涉。
盛远一下飞机就在人群中寻找那抹银色的身影。
什么也没有找到。
罗素看到盛远显得很兴奋，他看向盛远周围：“宁哥呢？”
“宁哥在哪？”
他看了一会，没有看到，唇色霎时间白了：“不会是…出事了？”
“没有，”盛远也在找，他的眉皱得很紧，“他没事。”
只是，找不到人。
等在清点人数的时候。
盛远才确认，宁离，真的没有回来。
电光石火之间，盛远想到宁离说过的，离开。
他要去哪？
疯了吗？
为什么留在都是蛞人的地方？
那一瞬间，盛远脑海里像是被海啸冲击了，太阳穴突突的疼。
“宁离…”
盛远盯着来时候的方向，几乎难以克制暴怒。
为什么不好好爱自己？
如果非去不可为什么不叫上他？
为什么？
但这些都没有结果。
他甚至想找，都无处下手。
宁离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盛远捂住自己的脸。
指缝间的眼神凶残的可怕。
宁离走在泥泞与湿气重的道路上。
宁离背着大包小包，衣服也从风衣换成了冲锋衣，更方便行动。
天空中直升飞机的方向朝蛞人最密集的地方飞去，白色的远光灯晃眼。
宁离打开手电筒，往天空上照。
黑夜中，这束灯亮得晃眼。
很快，就有直升机靠近，接起了宁离。
“你稍稍等一下，”直升机上的佣兵说，“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宁离额首，表示明白。
他安静的瞳孔看着下方飞速的丛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佣兵在一旁聊天：“你说，枫城这地方可真能搞事。”
“前十来年前才被清理过，现在才过多久。”
“挺久了，当时我才这个岁，带我的老兵都退了。”
宁离只是听着。
“你是枫城人”
宁离：“嗯。”
“看你这头发，我倒是眼熟。”
“之前之前来这里抓人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一个银发的小孩，瘦瘦小小，好像营养不良一样，那个身体瘦的，印象挺深的。”
“你是说抓宁致深的时候？那个搞违禁药物的alpha？”
“对，那个银发的小鬼就在旁边看，那时候谁会搞这种头发，难看死了。”
佣兵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alpha和之前那个瘦弱的小鬼联想起来。
“现在枫城人不多了啊，不是被拆了大半，都快成空城了吗？”
“现在只是老人了吧？”
“肯定变空城，哪里那里有人敢住啊。”
他们就这么聊着，慢慢的靠近了中央。
在边境周围，深林更加茂密。
地势也高，边缘有巨大的裂缝。
“这天气…雨水真的多。”
下面已经围绕了不少人，蛞人的尸体堆积成山。
直升机缓降，佣兵对宁离说：“在这里待在，安全，后面会给你送回去。”
宁离：“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佣兵上下看了他一眼：“用不着。”
说着，拿着东西往下跳，但是走了一会，发现宁离跟出来了。
佣兵啐了一口，倒是没在拒绝。
总是会有alpha不自量力，碰壁了就知道痛，他又不是保姆。
“钟罔呢？”
“还没找到。”
穿着军装的人抬了抬帽子，冷冽的说：
“之前跑了，这次不会在让他跑。”
“他这进去，得带一辈子的手铐。”
宁离看着裂开的裂骨，风雨细细密密，很冷。
他们说：
“不会太远的，慢慢查，总能找到的。”
宁离摸了摸口袋里的卡，边缘有点锋利，卡得手掌生疼。
宁离又在这里待了几天，吃了几天的压缩罐头。
蛞人清理的差不多了，但这种生物太顽强了，以防万一，他们找了一次又一次。
宁离盯着边缘的方向，等直升机上的人没有在关注他，他独自前往了东边。
他走了很久。
在林间茂密的地方，有一条较为倾斜的道路，卡在山谷裂缝边缘，被一些树枝挡住，但可以容纳一人通行。
道路的今天，是一个山谷。
有隐隐约约的火光照出来。
宁离弯腰进来。
一个裹火边缘，一个显老的中年人就坐在旁边，他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修边幅。
山洞边缘又脏又乱，都是包装袋，还有不明的丑味。
这个中年人看着宁离，他脸上胡子已经很茂盛了，长满了胡渣。
一如几年前，他脸上的表情懒散，只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男人看着宁离，慢慢的哼笑一声，说了第一句话：
“有烟吗？”
宁离静静的看着他，“没有。”
钟罔咳了两声：“戒掉了？戒了也好。”
“就是可惜了，以后怕是没什么几乎抽了…”
宁离静了一会，朝钟罔扔了一只。
钟罔笑：“只有一只？”
这次，宁离嗯了一声。
只是他藏好的一根，没有被盛远收罗走。
钟罔也不在坚持，他接着裹火，点燃，放到嘴边，慢慢的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缓缓升腾。
“现在还能吸这么一根，也不错。”
宁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五官在火光中，很静，眉眸下垂，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就是带着很轻，是很少见的…哀伤。
宁离这种表情就好像一闪而逝，他拿出背部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