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远抱着人到公寓里时，已经晚上一点了，路上宁离抖的厉害，体温很低，盛远便把车开慢了些，耗了点时间。
他单手抱着宁离另一手转动钥匙开门，进去后打开灯，灯照亮了简约的公寓。
窗外是寂静的漆黑天空，可以看到下方灯火迷离的街道，夜晚一点，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盛远把人小心放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他摊在宁离旁边，目光游离，最后慢慢落到宁离身上。
盛远的脸上神色平静，就像是猎食者在单纯观察一只奇怪的小仓鼠，只是看着，没动静，也没声音。
良久，盛远盯着宁离睡颜，手指拂过他的头发，别到耳后。
银发下那双没情绪的桃花眼紧闭，宁离眉头皱得很紧。
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像患上了a类病的患者。
盛远摇了摇宁离，想问他需不需要吃药。
人没醒，力气倒是越摇越轻。
盛远本是打算给宁离送到上次的小诊所去，但是看他在外面难受二十分钟也没喊公孙明，多半是不想让人知道，便算了。
宁离没应要醒的迹象，盛远把人抱到卧室，贴心的开了16度空调，还在桌上烧了壶热水，拿着衣服就去浴室洗澡。
但盛远自己早已经习惯自身的信息素，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房子里还残留属于他自己的alpha信息素。
卧室里alpha的信息素已经蛮横又无师自通的缠上了床中央的宁离。
属于盛远的信息素更加直白的表达主人的本性——蛮横霸道的挤压自己所属空间的其他alpha确定自己的绝对地位。
属于盛远的信息素像是烈火，灼热的烫人。
游离的信息素没有意识，只有原始本能，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的打算把敢擅闯它领地的alpha赶走。
信息素缠上了宁离的后颈，靠近宁离后颈隔离贴地方。
上面，冷松气味的信息素正掩藏在隔离贴下，安静，冷淡。对盛远的信息素无动于衷。
但随着接触，冷松一样的信息素慢慢的和盛远的信息素慢慢交缠在一起。
信息素的挤压让腺体的位置发红，但宁离像是陷入了梦魇，眉头皱得很紧。
或许是因为疼痛太过于熟悉，宁离睡得很不安稳。
零碎的记忆片段带着歇斯底里的痛苦在脑海里席卷。
女人疯狂又凄厉的哭声，好像永远不会停下的雨声，炸裂的玻璃，冰冷的信息素气味还有无数消毒水…
意识沉入无光的深海里，愈陷愈深，无法醒来。
冰冷充斥了宁离的气管，挤压着他肺部的空气，他好像要窒息在这片只有黑暗的海域。
醒来…
宁离昏沉的想，快醒来。
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只是破旧的床底，惨白的光线从一旁的床缝昏暗的照入。
他甚至可以闻到水气的味道，混合着许久堆积在一起腐烂木头气味。
他知道自己现在正缩在床底的角落，任由床底的老鼠爬过他的脚踝，却一动不动。
宁离安静的看着自己被人从床底用力的拉出来，鲜红的指甲在一片暗淡的灰色中红的可怕，陷入他的手臂，梦境没有缓解任何痛苦，连疼痛都清晰得真实又熟悉。
是梦，宁离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梦。
但当女人的声音从床边的缝隙传来时，他听到了女人尖锐的声音：
“宝宝——”
他还是控制不住眼瞳颤抖了起来。
宁离被惊醒了。
生理上的恐惧让他瞳孔涣散，他坐了起来，重重的喘息着，抬手捂住眼睛，冷汗淋漓。
身体控住不住的发抖，分不清是怕的还是疼的。
他身上盖住厚厚的棉被，但冷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冒出。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了，睁开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看到了卧室门外大厅的光，身上的冷意慢慢的散掉了。
宁离可以看到外面的沙发和电视，是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他闻到了很浅的alpha气味，缠绕在身旁，没有攻击性，恹恹的。
这里是哪里。
记忆终止在他被那个alpha架上了摩托车…
宁离握着被子的手一僵，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好像在盛远身上睡着了。
“……”
宁离别开眼，手摸像口袋的烟，又顿住。
这是被人房间。
身上痛感很强烈，这是在分化。
宁离回想起主治医生的原话：
“那些抑制剂可以延缓omega腺体的生长，但要尽量少的接近alpha信息素，并且如果腺体收到了强烈的信息素刺激要在4小时内注射抑制剂。”
“否则，4小时后会直接进行分化过程。”
“如果来不及注射，就好好休息吧，等他分化两天。”
…
上次分化导致他对alpha信息素敏感，这次分化会带来什么影响？
宁离唇抿了抿，拉开被子，刚站起来针扎的感觉从脚尖一路到手臂，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传到四肢。
宁离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的脚步一开始有些僵硬，但渐渐的除了有点慢，看不出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沙发上没人，那边小房间的灯上亮着，有水声传出来。
宁离坐在沙发上等，想拿手机，没在身上摸到，这才想到，手机被盛远拿走了。想抽烟，又忍住了。
盛远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宁离坐在沙发上，腰板很直，这是一个礼貌的坐姿。
听到动静，他看了过来，“…谢谢。”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盛远笑着反问。
宁离别开脸，又说了一次，声音更小了：“谢谢。”
盛远眼里有笑意。
明明这人这么抗拒和人接触，但还是会和他道谢。
盛远看着他苍白的神色，拿着旁边的马克杯倒了一杯热水，替给宁离。
他大刀阔斧的坐在旁边，支着头看他：
“是比赛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吗？”
宁离摇头，没说话。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盛远叹气，“我很喜欢你的，想和你做朋友。”
“你生气了吗？我擅自主张带你过来。”
宁离：“…没有。”
宁离移开眼睛：“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今天当没见到我。”
盯着他的盛远哦了一声，有些低落的说：“好吧。”
“我的手机呢？”
盛远随手拿出放在宁离前面。
宁离接过，缓慢的站了起来：“今天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盛远突然问：
“那个校徽，是你的代表吗？”
宁离没说话。
盛远真挚的看着宁离，笑得灿烂：
“今天就住我家吧？”
“你帮我这么多，我也想帮你。”
盛远觉得宁离应该不会拒绝时，却看见宁离的唇色突然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盛远并不知道，那一瞬间，宁离看着他，恍然间就像看到了一只小狗，随手对一只小狗狗好，小狗狗屁颠屁颠的想把自己的喜欢奉上。
像是纯粹的喜欢。
宁离说：“…不。”
“不。”
“已经够了。”
宁离说：“不要离我太近。”
他说：
宁离缓了一口气，他桃花眼黑白分明的瞳孔是荒芜的：
“抱歉，我并没有交朋友的想法。”
盛远哑然。
他沉默不语，看起来很失落，似乎陷入了重大的打击中。
宁离看了盛远一眼，垂下了眼睛，手指颤了颤，拿着桌上的钥匙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公寓里一片寂静。
盛远抬头看着门口，浅色的眸子里闪过疑惑。
本来一切都正常，是什么突然让他这么抗拒？
盛远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兴趣。
被这样拒绝说实话，有点难受。
虽然说这个乖巧爱笑的alpha是装的，但交朋友这件事盛远却是认真的。
盛远烦闷的啧了一声，手展开靠在沙发。
坐了一会，脑海却想到那双苍白的唇和颤抖的手，整个人一看就无比虚弱，有些坐立不安。
又坐了一会，突然想起冷淡精被小孩一撞就倒，连打火机都打不动的画面，烦躁的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不管怎样，冷淡精这身体状态放他一个人出去就不行。
他一路跑楼梯下去，微信打开语音通话，一会，宁离接了。
他嗓音有点哑：“什么事？”
盛远现在还不忘演戏，声音低落：“你找到你的车了吗？”
“在地下车库。”
“…知道了。”
等到了地下车库，宁离已经坐上了摩托车，正在带手套，看到他下来，愣住了。
盛远知道估计会被拒绝，干脆先斩后奏，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坐在后座上，按住他的腰。
“你…”
温柔的体温从腰上传来，宁离动作一僵，他想到了刚才盛远载他的动作，太诡异了。
盛远说：“让我送你一程吧，已经很晚了。”
确实很晚了，晚上两点。
跟个树懒一样。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盛远就是不撒手，“我会保持距离的。”
如果不是哭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了，盛远不介意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是你今天看起来状态真的不好。”
“我跟你回去，行吗，我下次会保持距离的。”
这对话太奇怪了。
宁离想。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情况
明明才第二次见面…
身体和精神的疲惫让他头疼，宁离放弃了：
“…行。”
盛远看着他不自觉颤抖的手臂，开口：“我刚才开你的车觉得很酷，可以在试一次吗？”
“求你了。”
宁离深呼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突的疼，被麻烦黏上的感觉越重，他疲惫了：
“…好。”
“你要坐前面吗？”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