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来自中原一群元友，东行富士山
通过军事行动进一步稳定了西北方向之后，明军开始在这里大举用兵。虽然规模上肯定和东北那边没法比，但在当地依然堪称规模豪华。不久之后，驻扎在哈密的元朝豳王势力被消灭。元军在这一带的最后残余势力也自此消失，余部被迫退往漠北。
于此同时，明军也大举出锦州北上，讨伐元朝东道诸王。
这些人的地盘，正好处在征东行省和北元汗廷之间。现在北方元朝势力不但没有削弱，甚至在增强，为了阻止这个趋势，明军决定先采取军事行动，阻断他们相互之间的联系，因此这里就显得尤其重要。
明朝朝堂上，对此进行了多次讨论。不少人认为，现在王保保借著朝廷正在用兵西南的时间，吞并朝鲜、倭国，沿海的倭寇都开始听他的调度。现在，王保保终于摆脱了元廷，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军阀，他们的势力也已经超越北元汗廷本身，成了朝廷目前最大的祸患。
王保保的士兵，大多是来自中原的汉人。不过，按照元朝自己的经验，汉军的使用，受限也是很大的。哪怕是在最为强盛的忽必烈时期，汉军也只是参与了西征、北伐的过程，并未在草原长期驻扎。
对于北伐本身，诸卫汉军还算热情。他们随同伯颜丞相，登上燕然山记功、还焚毁了蒙古反贼的窝点哈拉和林，一时间风头无两。但此后，留守草原，镇压蒙古人的，还是忽必烈从中亚和南俄草原调来的钦察部落的色目军。因为汉军的要价太高，只要远征就得索求军饷，还要求放假，让元廷难以承受，只能把他们赶紧换回来了。
在西北方向，汉军的足迹也一度抵达叶尼塞河流域，对当地的突厥系部落重拳出击，甚至改变了那边的蒙古、突厥系部落的分布，影响一直持续到后世。不过和北方一样，打完之后，这些人就走了。以至于元廷和汉人王朝一样，虽然天天「扫清漠北」，但始终也没能建立起对于当地的稳定统治。
对比起来的话，武则天把唐朝在草原的羁体系彻底玩崩、导致后突厥做大之前，连唐朝对于草原的掌控，估计都比元朝要强。以至于很多年后，草原上都还有感念「天可汗」，乐意替朝廷征伐叛逆者的部落。但这会儿，却没有几个感念大元的————
从这个情况看，其实王保保的军队，和明军一样不适应草原。能在漠北呆得住，反而都是很难得的情况了。
不过在此前，王保保确实借助地理优势，击败过远征的明军，因此，朝中大臣们都认为，目前更不能掉以轻心了。毕竟征东行省所控制的地区，虽然还是远不如中原，但比漠北的条件还是好得多，尤其是更加适合他们经营。假以时日，让他们做大，恐怕会形成更严重的威胁，所以必须尽快处理了。
这种情况下，最好效仿武王伐纣的案例，先翦除其羽翼，然后徐徐图之。而目前北方的这一圈元朝势力，就数辽阳的纳哈出最菜。而他的位置，反而又很重要，等于把辽西地区以西的草原地区，和辽东以及更东方、以定居耕种为主的地区，连接了起来。这两边要是能优势互补，协同起来给明朝施加压力，那朝廷的情况就很麻烦了。所以，还是应该先把他给打掉。
不过，这种思路，也遭到了很多大臣的反对。
在他们看来，元朝的各个势力，就没有实现过有效的联合一否则，早多少年，就没有大明的事了。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王保保跑到东方，本来就是受不了元廷，才做出的气急败坏之举。他和纳哈出，之前更是已经打过几回了。
所以，虽然看上去，现在元朝控制的地区从倭人列岛到漠西，十分庞大，但其实没多少听从元廷命令。不管是强大的王保保，还是老菜鸟纳哈出，亦或是盘踞在西部的瓦剌人，对北元的忠诚度都十分可疑，反正很少有把他们朝廷当回事的————这种情况下，其实不需要考虑这种战略。
相反，要是真去打纳哈出，反而会导致元朝势力都警觉起来。而作为衔接处，纳哈出的位置是东西连同的枢纽，也意味著北伐到这边的明军，更可能受到两侧元朝势力的合围。
这种态势下，决战本身甚至都只是一方面问题，因为战略规划不能只考虑战斗本身，还得考虑战后的安排。要是战争结束之后，带不来足够的收益，那么战争的规划本身就没有意义了。
现在的情况是，以明军可以出动的力量，是否可以在维持辽阳的突出部？如果不能支撑，还得被迫退回，战争的意义也就会大打折扣。尤其是，纳哈出虽然军事水平不行，但他是木华黎家族出身的「大跟脚」，这一带元朝诸王的头头，只要其他势力还在元朝的旗号下混，就不能太不给他面子，连王保保打他一顿之后，也不能直接趁势吞并他。但明朝如果出兵，把他消灭，是否会正中元朝方面下怀？要是有这个危险，那么还不如留著他在这边「占位」，免得元朝正好名正言顺换一个更厉害的————
所以，这种情况下，这里反而不是最好的主攻方向了。
双方讨论很久，相互都无法说服对方。不过最后朱元璋拍板，决定还是要打。为了防止战略上陷入被动，明军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度，从河西、山西、北平三个方向同时出兵，同时派人联络察合台汗国，又派出熟悉当地情况的使者，去策反对于蒙古人、尤其是忽必烈系早就不满已久的瓦刺部落。争取在西边，牵制住北元汗廷所属的蒙古、色目诸军，而在东线发起决战，以歼灭纳哈出为主要目的，如果王保保大举出动，就伺机与他决战，消灭其有生力量。
为此，朱元璋还特意对前线将领做出了安排。
在洪武十年之后，朱元璋就开始把儿子们派往一线，充实「塞王」体系。其中，第四子朱棣被封为燕王，在十三年就藩。不过当时，大将徐达长期驻扎在北平，朱棣名为藩王，实际上还是在见习。
后来，徐达被调回应天，原本只是暂时领赏休息，但恰好遇到了爪哇北上的事件。在郭康的了解中，徐达本来应该北上返回，然后可能是因为过于劳累，在北平染病，最后在应天不治。但爪哇元突然跳了出来，导致后续一系列事情都受到影响。
在这个世界，徐达之后就没有回去因为爪哇元动员的「垃圾兵」太多，哪怕主力被击败之后，还有众多海盗盘踞在沿海的岛上。另外，一些豪商的残余势力也不甘心。
可能是知道，自己回去也没用，肯定会被行省里的冷静派挤兑，因此，这些激进派里，好多人干脆就不走了。正好这时候王保保进军倭国，逐渐开始收编四处乱跑的倭寇，他们就背弃了爪哇行省，转而和征东行省联络，从那里讨来一大批没人要的倭人，整日在海边游荡，滋扰沿海百姓。
明朝朝廷原本的思路，是实行海禁。在官军顾及不到，民众也无力自保的地方，索性把沿海地区的居民都迁徙走。因为就官军现在这个三脚猫的海战能力，根本保护不了平民，放这儿也就是被元人随便抓奴隶的。但现在，战争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些人从「倭寇」、「海贼」，变成了王保保的下属，有明确靠山和训练来源的正规军。那么，就不能再用对付海匪的方式去思考了。
为此，朱元璋留下了击败爪哇的徐达，任命他主持东南地区沿海防务，率领军民对抗海上进犯。朝廷更多的资源，也开始向这方面倾斜。因为面对元朝正规军的话，只靠躲，那就肯定没用了。由于新的海匪还是有不少倭人，特征很明显，因此这种军事准备，被大家俗称为「备倭」。
在徐达的经营下，经过几年时间的调整、训练，沿海地区的「备倭」状况，有了很大好转。他本人，好像也没有和郭康了解的一样生病。但这样一来，北方就缺少大将主持了。
为此，朱元璋只能改变计划，让朱棣提前顶上。配合朝廷派去的其他将领，参与对东线元军的作战。
由于对前线不太放心，朱元璋专门写了文书，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战略构思。他认为，纳哈出好对付，但王保保这边就难说了。王保保不救援还好，如果救援的话，前线明军很可能不知道先去做什么了。
所以，他专门解释说，应该以应对王保保所部为最优先，因为他们实力最强。要是置之不理，可能会对明军造成很大威胁。为此，宁可放弃歼灭纳哈出的意图。如果态势比较好，就率领主力，和王保保部决战。如果不好，直接撤回来就行。
他估计，现在王保保刚刚开疆拓土，尤其他控制的还是外藩、王化不普及的地方，急需人手去消化占领区。不管是长期远征，还是骨干士兵大量损失，都会严重影响他开发高丽、倭国的进度。所以王保保那边可能也会很保守，因为他们那边，也完全不值得把主力用在这个方向。
所以，他大概率要放点水，而且肯定要故意让明军「发现」，以便于双方形成默契，在不改变旗号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互相「配合」一下。如果真是这么来，那么抓紧时间消灭纳哈出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都是他自前的推测，诸将应该以自己观察到的实际军情为准。只是要注意兵法的原则，保持清醒，不要因为任务有两个选项，就总是想要都做了。实在不行，也可以放弃歼灭纳哈出的构想，先撤回来，不要为了这个自标把大军赌上去：更不要左右摇摆，一会儿要去攻坚打纳哈出，一会儿要去野战打王保保。如此以来，才不会出现过于严重的问题。
不过从结果看，他对于手下和儿子还是多虑了。明军实际的表现，比朱元璋预计的还更好。
他们攻打纳哈出的时候，北元方面果然无动于衷，只是忙著应付那边的明军偏师。而主力这边，向东北方向前进的时候，果然和纳哈出遭遇。
这次战斗本身也乏善可陈，甚至都没有多大波折。纳哈出所部溃败之后，余部向西北逃走。朱棣等人审问俘虏，才知道，原来纳哈出最近还跟王保保闹了矛盾————也不知道明军天天盯著各路元友呢，他俩居然还能闹得起来，必须要先内战才说得清的。
王保保所部也做出了反应，但他们现在调集士兵也需要时间。而这次，明军行动实在太快。
元朝方面称，战前，征东行省曾经讨论过，结果是纳哈出再废物，坐拥十余万人，也不是一下能被明军吃掉的—那就算是十多万张烧饼，明军估计得吃一阵子呢。
对此，郭康的感觉是，元朝的烧饼可能还挺大的。不知道当年伯颜囤积的一屋子烧饼，实际上是多少张————感觉他们就跟烧饼过不去了。
此外，明军战略上的机动速度，以及统筹规划，迅速转变战略方向的能力，也超出了征东行省的预期。这次是朱棣第一次参与主持大规模战争，结果就表现优异。他所部的明军两次迅速转场，队伍都没有乱掉，凭借这个能力，截击了王保保军的前锋，败其知院张玉。而发现碰上了硬茬之后，王保保也没有选择莽上去拼一把，反而开始后撤，回避了后续的决战。
看起来，朱元璋的估计没有错误。王保保还是更重视「种田」，宁可去倭人那边经营，也不想在这不确定的地方花费精力了。
战争结束后，朱元璋对于朱棣的表现很满意，专门告诉朱标，说他这个弟弟可堪一用，是个好苗子。在这个世界线，朱棣得到重用，可能就是从此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