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杨间:「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星辉如瀑,天河倒悬。
当那「恭请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归位」的神音在整个世界响彻时,大京市总部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杨间站在破碎的窗边,仰望著那覆盖了整个天穹的星海。
他额头的猩红缝隙在剧烈跳动,但那不是鬼眼要睁开时的杀戮欲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几乎要撕裂他意识的共鸣与渴望。
仿佛那漫天星辉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的名字。
不,不是「杨间」这个名字。
而是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沉重的称呼。
那个称呼如洪钟大吕,在他灵魂深处震响,每一次回响都让他的意识海掀起滔天巨浪。
「杨————戬?」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时,带著一种奇异的陌生与熟悉。
就仿佛这一刻,有某位沉睡的存在,正跟随著这个名字,在他的意识海中悸动、苏醒、挣扎著要破壳而出。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一就像一个人突然被告知,他前世是某个帝王将相,而他对此毫无记忆,却又有莫名的熟悉感。
但杨间的情况比这更复杂。
因为至少那些相信转世的人,他们的「前世」还是人类。
而「杨戬」,那是神话中的存在,是清源妙道的真君,是灌江口的二郎显圣真君,是与齐天大圣赌斗变化、斧劈桃山救母、听调不听宣的传奇。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和他这个从灵异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扯上关系?
「我是杨戬」?」
杨间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荒谬与自我怀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苍白、冰冷、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阴影流淌的手。
这不是人类的手。
这是鬼手。
是能够轻易捏碎黄金、撕裂厉鬼、掠夺生命的凶器。
他曾用这双手,在一次次灵异事件中,将那些扭曲的存在肢解、压制、收容。
但这样的手,怎么可能是神明的手?
「不对!」
杨间猛地摇头,额头猩红缝隙因他的抗拒而迸射出更加刺目的鬼光。
鬼眼在躁动,传递来嗜血的渴望,想要睁开,想要杀戮,想要将眼前这些让他困惑、让他痛苦的存在全部抹除。
「我怎么可能是什么杨戬!」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即使天穹之上,万万星神一齐对他朝拜,众口铄金;
即使那横贯星海的帝影亲口敕令,威压诸天;
即使整个世界都在为「二郎显圣真君」的归位而震颤一但在杨间心头,依旧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否定这一切。
那个声音冷静、理智、甚至带著一种残酷的清醒。
它一遍遍地提醒他: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
毕竟————
从本质上而言,在杨间他在那面鬼镜前举行了那场上吊自杀,从而让自己身体里的三只厉鬼尽数死机的诡异仪式后一杨间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在那场绝望的「自杀」仪式里。
他用鬼绳上吊,让鬼影入侵,借鬼橱交易,最终在鬼镜前完成「死亡」。
每一个步骤都游走在疯狂的边缘,每一次选择都意味著更深层次的异化。
当他从镜中爬出时,「杨间」这个存在,就已经被彻底解构、重组、扭曲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的身体不再由血肉构成,而是由鬼影拼凑的躯壳。
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眼,而是厉鬼的诅咒之物,睁开即见死亡。
他的手臂不再是凡肢,而是掠夺生命的凶器,触碰即被压制。
甚至于,杨间在通过鬼报纸将自己的记忆复制,然后转移粘贴到这具厉鬼身躯里以后,从而达成「复活」这个奇迹后杨间现在完全想像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一个异类的驭鬼者,还是干脆就是一个拥有人类记忆的厉鬼!
分不清。
这一刻的杨间是真的分不清啊!
他的记忆是从报纸上裁剪拼贴的碎片,每一页都带著油墨味和灵异的污染。
他的情感是在一次次灵异事件中被磨灭的残渣,恐惧、愤怒、悲伤、希望————这些属于人类的情绪,在他心中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的、近乎机械的思维方式。
他的人生是在厉鬼复苏的倒计时中挣扎的倒影,每一天都可能死去,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失控,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滑向更深的深渊。
这样的他,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什么「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
那应该是神话中的人物,是庇佑苍生的天神,是威严英武的真君,是灌江口听调不听宣的傲骨,是梅山七圣的领袖,是哮天犬的主人。
而不是他这种在灵异泥潭里打滚,浑身沾满鲜血与诅咒,连自己是什么都说不清楚的怪物!
「我————」
杨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表达困惑的词语都组织不起来。
他只能仰望著星海,仰望著那万万星神,仰望著那尊帝影。
他想要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想要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他想要逃:离开这里,回到大昌市,继续在灵异的世界里挣扎,哪怕最终会死,哪怕最终会变成真正的厉鬼,至少————那还是他熟悉的世界,还是他能理解的「真实」。
但现在,这一切都太迟了。
星辉如海,已经将他笼罩。
万神的朝拜,已经将他锁定。
帝君的敕令,已经将他定义。
他现在就像是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被无数目光审视、解析、定义。
而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那些星辉,那些神光,那些从更高维度垂落的力量,正在强行锚定他的存在。
杨间身体的每一个组成单元,都在庆祝著某种「回归」。
但杨间的意识,却在痛苦地尖叫!
「不————不对————这不是我————」
他试图抗拒,试图否定,试图保持那个从七中鬼校爬出来的、在灵异世界里挣扎求生的、已经不再是人却依然想以人的方式活下去的「杨间」。
但那个身份,正在被一层层剥离。
就像剥洋葱,一层层剥开虚假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个被掩埋了亿万年的核心。
而那个核心的名字,叫做—
「杨戬」。
「我————到底是谁?」
杨间仰望著星海,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那是一种深沉的、绝望的、近乎崩溃的迷茫。
不是对未来的迷茫,而是对「存在」本身的迷茫。
如果连「我」这个最基本的概念都是虚假的、拼凑的、可以被随意改写的——
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
什么才是「我」?
杨间:「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