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一头羽毛鲜艳、腹部呈栗棕色的翠鸟，落到铁棠肩上，丝毫不惧生。
它不时对着铁棠耳朵啄上一口，或是用尖长的喙含住一两根发丝，使劲拉扯，看起来极为灵动。
铁棠见到熟人，心间涌动八千念头，也就任由这小鸟鼓捣。
而谢文渊看到众星捧月般的女子走近，当即跪倒在地，头颅低垂，毕恭毕敬道：
“文渊拜见老祖！”
中央那位美得超凡脱俗的女子，只是轻轻颔首，随后目光便落到了铁棠身上。
她的修为已达至臻天尊之境，权势似乎也是极大，随意一扫，目光中都带着厚重威严。
铁棠却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他知晓眼前这位，并非是此人的真身。
虽然以他如今的眼力，看不穿对方这具身躯有丝毫化身、分身、假身之类的迹象。
虽然对方的修为实力，已经达到了生灵巅峰。
可他很确定，这不是她的真身。
至臻天尊怎么够？
至臻天尊才能活多久？
那么漫长的岁月……
长到八十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长到十个、百个、千个八十万年，都填不满那沧海桑田。
只有无量存在。
才可能从混沌之先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
“竟然还能在当世见到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铁棠心中再次感慨。
他的神色变化，落在对面女子眼中，仅仅有过刹那的怪异之感，随后就不再在意。
“小家伙，你是什么来历？可愿投靠本尊？”
她的声音依旧如此悦耳，宛若清泉流水，便是悠悠岁月，也带不走那份清脆。
铁棠展颜一笑：“若是别人这么称呼我，我多少会有几分不悦。
但在你面前……我的年岁的确不值一提！”
“哦？”那女子虽有些许诧异，但也只以为对方听过自己的名头，并没有多想。
“小家伙话挺多。”
“但我的问题不喜欢问第二遍。”
铁棠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向她走去，边走边说。
“我的来历嘛……不大，也不小，但凭你一人，只怕是收不下我。
不过我的确有一事，想请你出手相助！”
“止步！”
“再敢上前，死！”一位腰悬长剑的冷酷女子，见铁棠越走越近，来到了三丈之距，立刻出言喝止。
已经坐下的那位女子挥挥手，示意手下不必动怒。
她看向铁棠，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现在的年轻人，都如你这般狂妄么？
本事，你是有的。
但也就局限在仙神、超脱之间。
就算你成就至臻之境，在我眼中也不过如此。
我的确需要一些绝世天才为我做事，不过既然你不愿意……本尊也不强求。
文渊，送客。”
铁棠哈哈一笑，右手撑开罗天界域，将欲上前的谢文渊拦住。
他不紧不慢道：“百晓楼既然号称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
莫非你不敢做我这笔生意么？
谢姑娘！”
这最后三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咒一般，让原本宁静平和的花园，升起了无尽的肃杀之气。
“啾~啾~”
铁棠肩头的翠鸟惊慌失措，想要振翅高飞，却发现自己怎么都飞不起来，只能靠在他耳边瑟瑟发抖。
“大胆狂徒！”
“苏白，你僭越了！”
……
谢文渊额头沁汗，与几位护卫同时大喝出声。
本来已经低头赏花的女子，闻言抬起头来，那张无双的绝美面容，露出一丝惊异。
她想到此人之前的第一句话，仿佛意有所指。
“你，认识我？”
铁棠踏前一步，笑道：“天都丹坊的掌上明珠，天下何人不识？
谢姑娘，看来历经弥久岁月，你的丹气……终于是炼化了！”
眼前这位，正是铁棠在混沌大世界所见过的惊艳女子，谢庭兰！
她的容貌，几乎不下于风冰瑶，是足以令人一见倾心，再见倾国的程度。
就连铁棠第一次见她，也忍不住感叹此女，简直就是‘金步摇春若春风，月宫仙子落凡尘。’
不过那时候的铁棠，知晓自己只是一位过客，一旦离去之后，与此女必然是永无再见之日。
此次重逢，完全是出乎意料。
而他的这番话，也让谢庭兰的脸色惊变，宛若见了鬼一般。
可在场的其他人，包括谢文渊在内，似乎有些不理解他的话语。
铁棠伸手在脸上揉了揉，化作了当初潜入鸿蒙仙门的模样。
他正是在仙门之外，第一次见到了谢庭兰。
可即便看到了那副面孔，谢庭兰也是呆呆失神，久久未曾开口。
她美眸中闪过了诸多极其久远，远到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的回忆。
良久。
谢庭兰恍惚的眼神扫过铁棠，冷声道：“别来无恙啊，‘天问’！”
最后两个字咬字极重，仿佛有一股积攒了许久的怨念。
铁棠一怔，旋即就反应过来。
“以她的修为实力，自是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讪讪地笑道：“还好，还好，谢姑娘倒也依旧青葱不老，可喜可贺！”
在场众人都听得有些呆了。
从二人的对话来看，显然这位三重天仙皇，还真的是认识自己老祖的来历。
连他们都不知晓！
谢庭兰的来历之古老，只怕连很多无量都不知晓她的出身，更别说这些人。
“嗬嗬~”谢庭兰起身，走到近前，身上的幽兰气息都传入了铁棠鼻中。
“你还真是……没什么变啊？就是弱小了这么多。”
“我该如何称呼你？”
“天问？铁棠？圣尊？还是……”
“元始天尊！”
她这几句话，宛若投石入湖，在这片静谧的花园内，惊起来了滔天巨浪。
“他就是铁棠？”
“他是铁棠？最邪恶的存在？”
……
谢文渊张大嘴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边听到了什么，有些颤抖道：“老…老祖，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灭世者？”
作为被众人议论的主角，铁棠此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姑娘，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庭兰冷哼一声，伸出两根雪白娇嫩的手指，指背轻轻扣了一下铁棠的额头。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敢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
“信不信我一句话，立刻就可以让你身死道消？”
铁棠摇摇头：“不信！”
他这具不过是转世身，死了也就死了，真身尚在长河对岸，根本就不怕这些人。
“你……”谢庭兰的涵养不知道有多好，又历经了无穷岁月，早已能做到天塌不惊。
可在铁棠面前，她不知为何，随便一句话就被撩动了心弦。
不过很快，谢庭兰就平复下来，露出一丝狡黠之色。
“天尊，终于到了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铁棠瞥见她的神色，暗道不妙。
“你还是叫我铁棠吧，在场这么多天尊，我都不知道你跟谁说话。”
谢庭兰微微摇头：“那怎么一样呢？他们这些天尊，如何有资格与你相提并论？
元始天尊之名，在我那时，可谓响彻一界，无人不识，无人不知。”
铁棠皱眉：“谢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用过的名号虽多，却不曾用过元始天尊之名。”
提及此事，谢庭兰的眼神又变得有些迷离，柔声道：“当年在盘古斧内，你以元始印力撼盘古族九十九位天尊，一举打破混沌虚无之极！
以天尊之境，打出无量神威，真正是技惊当世，旷古绝今！
可惜啊~
如此强大的你，竟在那一战之后就彻底消失。
你可知……
当苍穹崩陨，日月沉沦之际，世间有多少众生跪拜叩首，呼喊元始天尊之名，希望你前去相救？
但你。
还是不曾出现！”
谢庭兰的话。
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颤抖！
不是什么感动、遗憾，而是他们察觉自己要死了！
如谢文渊这般的，恨不得立刻戳烂自己的耳朵，更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自己不要带这个‘苏白’前来。
秘密太多了。
这些隐秘，即便是他们这些谢家族人、亲信，都根本不曾听老祖说过。
铁棠不知道这些人心中乱糟糟的想法，恍然大悟：“所以我得了元始天尊的名头？
我是元始天尊？
当年七宝山的传说，盘武真人、太元圣母、元始天尊，竟有一人是我自己……”
谢庭兰再度流露出失望之色，意义却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天尊，那次你没来，这次……你也还是没来。神出鬼没如你，可知错过了多少？”
铁棠沉默许久。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哪个世界、哪个时空的人？
你是光阴的过客？
还是时代的见证者？
亦或者。
你是历史的推动者？”
谢庭兰即便在后来，已经知晓铁棠是大商时代的圣尊，是第九百九十九位正统开辟者。
可她心中，依旧还有一丝怀疑。
传闻中诞生于这片新天地的铁棠，真的就是此方寰宇中人么？
她历经漫漫岁月，在不知多少时代之中，都曾寻觅到疑似铁棠之人。
仿佛这位元始天尊，充斥了所有时空。
铁棠默然道：“你已经见到我了，我就是此界中人，只是另有奇遇。”
“是吗？”谢庭兰语气一冷：“我见过‘铁棠’，你不是他！”
铁棠无奈，伸手在脸上一抹，将圣母面具摘了下来，露出真实面孔。
谢庭兰目光在他脸上看了一会，随后落到那副面具上，打量片刻，惊疑道：“世界之力打造的面具？
难怪连我真身，都一时没能看穿你的真容。”
“这是太元圣母所赐！”铁棠淡淡道。
“圣母……”谢庭兰躬身，朝着那副面具施了一礼。
在场其他人，哪里见过谢庭兰这副模样？
此刻个个都如铁棠肩上的翠鸟，恨不得立刻振翅高飞。
噗通！
谢文渊跪倒在地，勉强出声：“老祖，我等不敢再听，请老祖让我等先行离去！”
轰隆隆……
那一群如花美眷，包括几名冷酷的侍从，也都跪倒在地，乞求谢庭兰放他们先走。
铁棠明悟过来，哈哈一笑：“谢姑娘，无妨！只要你助我真身降临，这些都不算什么。”
谢庭兰闻言，终于动容。
“你的真身？”
“果然，元始天尊怎会只有仙皇三重天……”
“你的真身何在？莫非还未抵达永生无量，才需要我出手相助？
你都做不到的话，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咳咳……”
“谢姑娘，我看你是有些误会了，铁某真身，还尚未成就无量！”
谢庭兰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是了，之前你的大道圆满，说明你才堪堪抵达至臻之境。
天尊啊天尊，你这般弱小，还想与他们斗么？
说不得……
到了最后你会发现，连我也是你的敌人！”
谢庭兰，并非是大商时代的人，她也是从长河对岸降临而来。
“谢姑娘，你若助我，来日我饶你一命！”
铁棠平静的话语，引动了在场其他人的怒火。
有人跪在地上，突然开口：“老祖，此人乃是最为邪恶的存在，更是传说的灭世者。
何不将他杀了？
再不济，把他交给不朽古祀亦或是天命圣庭，由他们去承担这份因果！”
“嗯？”
谢庭兰转身，目光看向开口那人。
只见这女子立刻周身解体，化作无数微尘颗粒，被风一吹，当即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其他人头颅更低了，几乎贴在了地面上，无一人再敢开口。
“这就是无量的手段么……我都看不透。”铁棠讶然，连他都没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庭兰一眼瞪死一人，却恍若无事般，笑盈盈道：“天尊，当初我不如你，可如今……却是你不如我了！”
铁棠哪里会与这位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争锋？
他有些不安地问道：“谢姑娘，无需你亲自出手，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我的……
我的那些亲朋好友，可还有人存活于世？”
谢庭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副圣母锻造的面具，怅然道：“天尊，以你我当初在盘古斧内的交情，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乃至看在圣母面具的份上，我甚至可以出手助你。
但我依然觉得，最后你还是会失败！
你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远不止晚来了八十万年。
你明白么？
要是当初……
你留在那里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