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祖的鲜血，有一种妖异美感！
滴滴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邪异，宛如被提炼过的血中之精。
这些鲜血逐渐汇聚一处，化作了滔滔血海，没有多少血腥味，反而有一种绝世仙丹刚出炉般的淡淡药香。
即便在幽黑的混沌深渊，也能看到鲜血内部，充斥着一缕缕世界之力，折射出神魔之光。
铁棠深深呼吸着，鼻间涌出的气息化作了诸多神龙、飞凤、麒麟、赤蛟、白虎、玄狮等等身影。
这是他无法全力控制自身气息，导致呼吸之间逸散出来的神异。
他额头遍布细密的血汗，眸中紫光大盛，心中与其他人有同样的疑问。
“兽祖……”
“死了么？”
刚刚极尽全力的元始印，毫无疑问是打中、打伤了兽祖，但要说是否能够将其镇杀……便是铁棠也没有丝毫把握。
“从剑尊接下我三十三天印的反应来看，无量的手段，也有某种极限，绝不是没有任何代价。
不是真正的不死不伤！
我悍然出手，兽祖决计没有预料到……元始印的威能，竟会比三十三天印还要恐怖许多。
这一印，在他算计之外！”
咕咚~咕咚~
混沌虚无诞生的深渊，犹如一头虚空巨兽，不断吞噬着飘散而来的混沌之气，以及兽祖之血。
铁棠虽然表面上看，还是一位至臻天尊，可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毫无疑问已经比肩真正的无量存在。
而无量之间……
这种不分高下，只分生死的厮杀，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了。
可以想象。
若是无量之间也常年征战、厮杀，天地寰宇将不会再有一片净土。
也不会再有任何生灵能够生存！
各种大小世界都会被摧毁，混沌星海之中，只会残留无数的混沌虚无深渊。
这种被无量伟力打穿的无尽深渊，需要耗费极为漫长的时间，吞噬足够的混沌之气，才能逐渐恢复平常。
不过。
若有无量存在的血肉，速度自然也会快上许多。
“兽祖的鲜血……真是美味啊！”有一位浑身长满漆黑鳞甲，三足三首四臂的无量，探出一条手臂，裹了一堆鲜血，就往嘴里猛塞。
许多人都有些意动，尤其是十几位不是人族出身的无量，眼中都透露出几分贪婪之色。
不过他们之间，似乎也有某些约定，并没有如之前那位一般，夺取兽祖鲜血。
便是那黑鳞无量，也只是攫取了一口品尝，并没有大肆抢夺。
“想不到即将跻身太古无量的兽祖，竟然毁在了你手上……”
滕子义目光惊诧地看着星海之上的铁棠。
其他人此时，也看出了玄机。
太皇神色冰冷，看向铁棠的目光之中，似乎还多了一份忌惮。
九霄剑尊早已将含光剑收入鞘中，苦笑道：“这印法厉害！
不过无量没有那么容易死。
你打碎了兽祖的无量身，可以说是坏了他几分修为，此人睚眦必报，往后要当心了！”
“还没死？”铁棠瞳孔一缩。
正在这时。
自血海中传出了兽祖疯狂的咆哮：“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一缕缕世界之力飞速涌动，构建出一道虚幻的兽祖身影。
他也不敢再继续逗留，裹了一半血海就极速离开。
“这样都没死……”
“难道，是所谓的‘神’还是‘意’？”
“我应当只是打破了他的肉身，却没有对他的神或意造成致命伤害。”
铁棠正沉思间，便见下方时光长河之上，又飞出一道身影。
他定睛一看，当即不咸不淡道：“帝君，你也想见识一下铁某的全力么？”
来的人正是碧落！
碧落帝君的名头，不会比兽祖好上几分，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你在装什么？方才还不是你的全力？”碧落帝君那是一万个不信。
铁棠露出一丝笑意：“刚刚不过是牛刀小试，我既已知晓帝君为人，怎敢不留几分力？”
碧落帝君眼中冒出森森幽光，却止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上前。
其他无量更是骇然无比，议论纷纷。
“一印打碎了兽祖真身，这还不是他的全力？”
有人问道：“剑尊，你与他交过手，此言有几分真假？”
回到人群中的九霄剑尊，闻言只是双手一摊：“此人玄秘莫测，我也不知！”
“铁棠躲了八十余万年，到底炼就了什么实力？难道他在今日就要晋升无量不成？”始祖龙皇怒气冲冲。
太皇冷眼说道：“我看……他多半是故弄玄虚。”
“刚刚他打碎兽祖真身之前，你也是这么多说的，太皇你老了，眼神不好！”
……
此时。
哪怕是铁棠紫府中的江枫，也有些无语了。
“中棠，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已成就了无量？”
铁棠哭笑不得，解释道：“十三哥，我吓唬他的，这家伙阴得很，不说几句狠话，挡不住他。”
“他若是真要出手，怎么办？”
“那我多少还是有几分余力，打不死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
碧落帝君仔细打量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很好！”
“装得倒挺像。”
“一位至臻天尊，做到你这个地步，实在是了不得，本座也不得不佩服。
无愧是传闻中的九极之变！
不过。
你的确已经无力了，就算你还能动用自身的正统之秘，也决计伤不了我！
本座可不是兽祖那条老狗，即便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也走不出我的五指山！”
“这老阴货……”铁棠和江枫齐齐骂了一句。
两人都听出来了。
碧落帝君其实还是没摸透铁棠的虚实。
所以他使了个巧，不打算自己主动出手。
而是在话语中设了个圈套，让铁棠先出手，还是以逃离的姿态。
如此一来。
铁棠的气势一旦爆发，立刻就会被他感知。
若是铁棠信了他的话，选择要‘走出他的五指山’，那就说明铁棠的实力再强，也有限。
否则不必逃！
反之。
若铁棠真的还藏有什么杀手锏，碧落帝君反口就可以摧毁‘自己不动’的约定，选择抽身离开，躲过攻势。
即便铁棠不答应，什么都不做，无形中也会露怯。
至少说明一点。
他的底牌，也不是随心所欲能够动用。
众多无量的目光，一下就被碧落帝君的话语吸引，齐齐落到了铁棠身上，要看他作何反应。
“中棠，如何抉择？你能不能一击打死这老小子？”
“十三哥，别闹了，他显然比兽祖强了不止一个层次，就算我真的还有全力，只怕也打不碎他的肉身。”
“那只能跑了！”
“兽祖被我打得半死不活，这杀鸡儆猴的目的，也算达到了，那便走吧。”
铁棠心念一动，正要开口。
突然。
天际划过一道流光。
远远地。
便听见一道肆意张狂而又洒脱无比的声音传来。
“碧落，你这个小崽子，也是条老狗！”
“你与兽祖的区别，就是他的本体，真是条狗，而你是只小鬼。”
听到这两句话，许多人都变了颜色。
哪怕是碧落帝君，也是唰地一下，就躲到了人群后方。
“跑你个大爷，出来单挑！”
嗖~
一道青光显现，落在铁棠前方。
此人的身躯如神如魔，气息犹如归墟深渊，哪怕只是逸散出几分，也给人一种极其厉害的压迫感。
他环视下方的诸多无量，双手拳头捏得蹦蹦作响，一条条气血真龙从他指缝间激射而出，朝着众人劈头盖脸地撕咬过去。
铁棠眸光一动，只感觉眼前这道身影有几分相熟，却与印象中大为不同。
直到下方有人开口，方才证实了他的猜想。
“青公子，你们逍遥盟素来不插手我等事务，您老人家也是太古遗留的老前辈，何必来趟这道浑水？”
“我与天问乃是旧识，交情极深，他的事……自然是青某的事！”
人群一瞬间，都齐刷刷看向了被诸多和尚围住的天问。
天问挠了挠头，肥大的肉山抖了几抖：“我才是天问，你奶奶的，又冒充老子！”
铁棠哈哈一笑，看向前方的伟岸身影：“青兄，悠悠万古，无尽岁月，不料你我，竟还有相见之日！”
从前方身影之中，走出一道化身，一袭青衫，手拿纸扇，腰悬碧玉，慢悠悠走了过来。
“铁兄，你可让我好找！”
眼前这位，就是铁棠去往混沌大世界之后，第一个碰见的人，青！
当初铁棠被一股神力送来此界，误入了太古混沌雷域，险些便要重创。
还是得了青的指点，才能脱困而出。
后来二人也曾结伴相行，一起去往龙城、去往阿鼻魔域渡劫，几经波折，结下了不俗交情。
最后在深山之中，铁棠要带着元庚四小去往太元天宫，二人就此分别。
临别之际，铁棠还将大虚空术传授了青。
青在当年的实力，已经极其不俗，同样是踏过了九百九十九阶登神梯，且以不足千岁之龄，登临超脱之境。
他的底蕴气机深厚，在混沌大世界也有些许名号，号称京州超脱第一人。
不过。
无论是谢庭兰，还是青公子，铁棠都只当他们是过客，根本没有想到，还有再见之日。
如今再度相逢，自是心中感叹万千。
毕竟他与谢庭兰的交情，只能算是泛泛，可与青的交情，却是不浅。
尤其是，青还是混沌大世界除了太元圣母之外，唯一一个知晓铁棠真实姓名的人。
因为那时候铁棠初入此界，又蒙青指点获救，并不曾有过隐瞒。
“青兄，你怎知铁某人在此？”
“我早就知道了，不过被婆娘缠身，一直不曾前来。
走走走，快走，否则被我家婆娘找到，又是喊打喊杀！”
青似乎极为头疼，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做耽搁。
“只怕……不好走吧？”铁棠目光扫向下方的诸多无量。
青笑笑，啪地一下展开折扇，仿佛让铁棠见到了当年那位赤青锦衣，贵气又儒雅的青公子。
他那时候的排场极大，出门都有九十九位神皇、仙皇境的侍女伺候，行为处事很有古君子之风。
此时听到铁棠疑惑，青只是轻摇折扇，笑道：“铁兄，凭他们还拦不下我，我带你走！”
说罢。
他也不顾下方连绵不断的呵斥，真身探出手掌，一手托起铁棠，一手托起道尊殿，当即便融入虚空，飞速离去。
说来也妙，那道尊殿其他无量碰了，手掌都要炸裂，可被青的手掌托住，却并没有丝毫神异散发，仿佛二者早已相熟。
铁棠等人离开之后，留下的诸多无量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太皇骂道：“早就知道青公子与这些逆贼勾勾搭搭，牵扯不断。
如今他连铁棠都敢救，这还了得？
帝君，此事必须得向逍遥盟要个说法！”
碧落帝君刚刚躲得极快，此时却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看着众人。
“不错！”
“青公子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惯了，真当我等都是死人不成？
依本座之见，我等诸方必须联合，一起向盘古仙尊讨要个说法，让他们交出铁棠！”
“谁有你这老小子霸道啊？这时候出来了，刚刚怎么不说话？”天问在莲台上结跏趺坐，小声嘀咕。
酆都大帝也不咸不淡道：“交出铁棠是必须的，逍遥盟这些年散乱惯了，平白无故插手我等事宜，不同寻常。
不过什么联合一处之说，休要再提。
我九幽阴司的叛徒都没清算，自己都一团乱麻，搞不来这些破烂事。
师兄，告辞！”
碧落帝君脸色一黑，狠狠瞪了他一眼。
酆都大帝却不以为意，与几个鬼气森森的无量，齐齐消失。
有他带头，其他诸方势力很快也找了各种由头，纷纷就此离去。
最终只剩三五个亲近不朽古祀的势力站在原地，义愤填膺地响应着碧落与太皇的话语。
有人看到人群散去，当即怒骂：“他妈的，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就这么放任九极之变离开，只怕后患无穷。”
太皇倒是没有大怒，冷静道：“这些人并非是怕了青公子，多半是见识到了铁棠比肩无量的实力，心中各自有了小算盘。
帝君。
铁棠如今，已经堪比无量，这事倒有些麻烦了。
会不会……
影响到无量禁令？”
无量禁令，是他们这些人多年以来，根据诸多惨痛经验得出的条约。
也是极少数的，限制无量存在的条律。
所谓无量禁令，便是指有人成就无量之后，其他人不得在明面或暗地里谋害这位新无量。
王亥和天问，乃至是莫心香、风澜等人，这些年能够存活下来，也有部分原因是跟这个禁令有关。
如今铁棠已经比肩无量，若是无量禁令生效，那就代表他们也不能对其出手。
这就有些自相矛盾了！
碧落帝君冷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别说铁棠乃是九极之变，就算不是他。
自禁令出现以来……也不是没有无量陨落过。
况且。
他到底还只是一位天尊，算什么无量？
只要他一日不入无量，我等就可以咬死这一点。
反过来说。
若是把他视作无量，那他打碎兽祖肉身这件事……也得好好惩戒一二。
无论如何，还能让他安稳了？”
当即便有人鼓吹道：“帝君英明！”
“走，我等先回不朽古祀，探探那几位的口风，正好借这个由头，看看逍遥盟以及其他势力的态度！”
待到碧落等人都离开之后，时光长河上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星海中的那处混沌深渊，还在不断吞噬着混沌之气。
不多时。
一道虹光降临，两个硕大的瞳孔散发实质眸光，在混沌中乱扫。
探明线索之后，从中传出了一声冷哼。
“‘天问’，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