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逃兵!
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无与伦比。
令铁棠无语凝噎。
他自然也有很多借口可以解释。
这是一场意外。
这是阴封域内小白或是太初天道的臭手。
这是命运在背后操纵。
亦或是其他。
只要想找,他是一定能够找出绝对合情合理,且令人信服的理由。
可是——
这些理由,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当年那场剧变发生之际,当长河对岸降临之际,他铁棠……
并不在此!
这就是事实。
时间实在是过去的太久太久了。
不是八年。
也不是八十年。
甚至不是八百、八千年。
而是八十余万年!!!
八十余万年,写在纸上,记在书上,或许只是寥寥数字。
一眼便能扫过。
可当真正切切,落在那些经历者身上,他们才会知晓,这到底有多么漫长。
便是拥有一元之寿的巅峰仙皇,也要轮回转世六、七次,才堪堪能够填平这短短的一行字。
如此漫长的时光,足以让一切都尘埃落定,让一切都随风消逝。
铁棠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此刻的他,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语。
眼前的江映雪,昔年何等风华绝代,虽是邪教出身,却也纵横一时,操弄天下。
可如今。
却成为了行将就木,即将寿元耗尽的老妪。
任何借口,任何理由,或许对此时的她,都不再重要了。
她所怀念的,她所向往的,她所欲成就的,无论结果如何,都已埋葬在那漫漫时光之中。
美人再难卷珠帘,
青丝化雪渡余生。
……
祖阁内啜泣声不歇,伴着灯火青烟,独有一分孤寂。
江映雪哭了很久,似乎要把一生中积攒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她这数十万年来,以巅峰寂灭境的修为实力,一直支撑着李家不倒,如同李家最为稳定、可靠的定海神针。
但她,也是一个人。
她所遭受的困境、苦难,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直到看到铁棠,看到这位昔日的对手,后来的圣尊。
她仿佛回到了大商时代,回到了那个自己娇艳如花、巅峰鼎盛的时期。
在圣尊面前,自己终于可以放下所有负担,做回真正的江映雪。
良久。
江映雪脸上的泪渍已干。
她开口的第一句,也丝毫不客气:“你太弱了,圣尊!
现在的你……
甚至不是我的对手。”
铁棠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以他如今仙皇三重天的修为实力,要对付江映雪这等资质的巅峰寂灭,的确没有丝毫把握。
但他也非真身前来。
而关于这一点,他并不打算暴露。
“但我相信你!”江映雪眼中霎时充满了光辉。
“你总是有手段,总是能做到那些看起来就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你如今是个肉体凡胎,我也相信你。”
铁棠艰难地眨了眨眼,好久才苦笑道:“江姑娘,你高看我了。
铁某若真有如此能耐,何至于晚来了八十余万年?”
“圣尊才情卓绝,资质无边,实力超凡,为何被绊住了八十余年之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不止是江映雪,是当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真相。
逃兵之说,只是江映雪初见之时,忍不住的埋怨。
她心中知晓,铁棠绝不会是这种人。
“唉~”
铁棠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对你们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十余万年。
但对我而言……
大约也就是千载上下。
其中我还有大半时间,是在闭关修炼。”
听到这个答案,江映雪只感觉匪夷所思。
哪怕她自身就是巅峰寂灭,也能窥见时光、空间大道,可她依旧有些难以理解。
是被困在了哪个地方?
可世间哪还有这种地方?
天地寰宇、无垠星海、混沌虚无,到处都是长河对岸的恐怖存在。
铁棠就算特意想躲,只怕都找不到这种地域。
但她又怎会知晓,铁棠是被困在了过去之中。
一切都源于太初天道的一步烂棋,甚至在背后,还有更深的博弈。
“江姑娘,你的资质铁某清楚,若是苦修了八十余万载,未曾没有登临天尊宝座的希望。
为何会止步寂灭境?
还有,你的寿元……”
江映雪眼眶又红了,她止住泪意:“圣尊,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
我的资质终有极限,若是太平盛世,历经漫漫时光,的确有几分把握,坐上天尊之位。
可在当年……
能够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哪还敢奢求其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点虚空,一面水镜出现,映照出祖阁外跪倒的众多超脱身影。
以及。
呆呆站在角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的应萱儿。
“很像,非常像!”
“想必圣尊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将她带在身边。”
铁棠看到水镜中的情景,不自觉心跳快了几分,眉头微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江映雪指着应萱儿,平静道:“圣尊,你的这位故友,大雷音寺万华功德莲的转世身。
当年。
就已经战死了!”
???
铁棠只觉心中绞痛无比。
他还清楚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应柔瑾,对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似乎在说,我等你,等到世间一切动乱都平息。
人非圣贤,岂能无情?
铁棠或许谈不上真正喜欢应柔瑾,因为他甚至都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可无论如何,哪怕作为朋友,她也是多年故交。
此时闻此噩耗,怎能不悲?
铁棠长长吸了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她是怎么死的?”
“为了你的大道!”
江映雪眼中尽是悲凉之色,似乎她也不愿意回忆起那段过往。
“不止是她,还有李庚,你的至交,也在那一次动乱中死了。
还有很多、很多。
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你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都死了,都死在那场劫难之中。”
噔噔噔……
铁棠连退数步,轰隆一声撞到了一根粗大的朱红梁柱。
他转世投胎,正是借助了自身的极境大道,它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比自己离开之时,强大了不止多少倍。
但很显然。
这并不是长河对岸的那些存在,有多么仁慈,至少在当年,并非如此。
铁棠眼眸中,浮现出李庚的身影。
两人初识之际,还都是十七八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彼时天问也在场。
一官、一和尚、一道士,三位少年,三大绝巅天骄相逢,免不了一场酣战。
那时的自己与他们,又是何等的洒脱、狂傲?
李庚身着道袍,举着火红酒葫芦,仰头畅饮的身姿尚且历历在目。
而今再闻。
却是斯人已逝。
滴答。
一行清泪,打湿了祖阁内上好的青石板。
江映雪有些不忍:“圣尊,过去不可改,还有活着的人,在等你!”
今日祖阁,格外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
才听见铁棠起伏不定的声音响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映雪眼中泛起回忆之色:“当年我修为孱弱,所知的确不多。”
“你只管将所知道来便是。”
她话语有些颤抖,似乎忆起那段过往,依旧有些惊恐。
“当年,妾身并不知晓圣尊早已离开,只是为了躲避师尊,一直呆在大雷音寺苦修。
直到浩劫降临,人间化作炼狱。
那些恐怖存在降临之后,不知做了些什么,但他们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圣尊的正统大道。
只要彻底磨灭圣尊的极境大道,你的修为实力必定大损,世间一切修你道统的反对派,也会因此遭受重创。
这是妾身亲身经历的一场大灾劫。
大雷音寺与施无厌庙,还有太一道等等,几乎全都倾巢而出,为了守护极境大道。
也或许开始是为了守护圣尊的极境大道,可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事态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那场厮杀就如同火星,点燃了本就无比混乱的局势。
超脱之上的厮杀,妾身真的不是很清楚。
但仙神境的杀伐,妾身也身在其中,见到了不知多少仙神死亡,又借助不死印记重生。
如此再三,直到印记耗尽了生机,亦或连不死印记都被人打碎,彻底陨落。
应姑娘当时,似乎是参与了天尊,乃至至臻天尊的战场。
那里更为恐怖,光是残余的厮杀余波,都能割裂虚空,震碎大地。
但她还是死了。
我亲眼看到十八品的万华功德莲被打碎,不知多少莲瓣、莲子反哺天地。
那是一场炼狱般的厮杀,死了不知多少人,超脱至尊都难以避免。
整个西天疆域都被彻底打碎,连苍穹之上的仙庭、地底之下的幽冥地府,统统都无法幸免。
战至最后,已经是混沌星海。
而这场厮杀之所以结束,也并不是因为有一方分出了胜负。
妾身听闻……
好似是有无量存在也下场,亲身比斗厮杀了一番。
大日如来圆寂前,只说是不能再斗下去了,否则超脱死得太多,难以抵消劫难,会让大破灭劫真正降临。
也就是这句话。
才真正终止了这场浩大杀伐。”
铁棠听得心惊,眼中似乎看到了过去那场血海滔天,尸浮遍野的炼狱之境。
可他有几个地方不解:“江姑娘,据我所知,当时我们的力量,就算我还在,只怕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怎能厮杀如此之久?
还有。
那时候我们这方,难道还有无量?”
江映雪显然至今,都未彻底了解所有内情,有些不确定道:“在开始的时候……他们的仙神、超脱、天尊,虽然每一个都强得可怕。
但数量上,并没有什么明显优势。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降临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再也无法抵挡。
至于无量……
想必圣尊你打死都猜不到,那时候第一位晋升无量的人是谁。”
铁棠脑海闪过几道身影,最后说道:“是始祖龙皇吧?
我离去之前,他应该是当世距离无量最近之人,甚至我从龙镇口中得知,始祖龙皇那时候就已经是无量了。
只是还碍于天道、天地的某些限制,无法使用无量的力量。”
江映雪摇摇头:“我听过始祖龙皇的名头,但他不是我们世界的生灵。
也不是我们这边的。
我说的那位,他成就无量之时,他们都还未降临,天地都为之歌颂,人间苍生都有感应。
便连大雷音寺之中,也都以为有了无量存在,就能抵挡长河对岸那些人。
只是谁知道。
长河对岸的实力,根本就是恐怖的无法想象。”
铁棠眉头微蹙:“难道是凤依依?她以涅槃天重塑混沌玄胎,也是无限接近无量之辈。”
“不是,我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龙镇?”
“圣尊,真龙一族……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灵。”
“难道是风前辈,还是莫前辈?”
风澜、莫心香,当初被铁棠救出之后,都能恢复到至臻天尊的境界,也是那时候距离无量最近的几人之一。
可江映雪还是否决:“魔族始祖的风澜,以及那位古之尸王旱魃,虽然都实力极其强大,但也不是她们。”
“他们还活着么?”铁棠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没听到他们陨落的消息,当年她们也曾出手,是我们这边的主力之一。
至于后来……
我便不知了。”
铁棠虽有些失望,但他也理解,江映雪至今也不过是位巅峰寂灭,不可能知道的太多。
“成就无量的是何人?你如此卖关子,可见此人善恶难辨,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接近了,圣尊,你不再猜猜?”江映雪此时,似乎恢复了往日的一些神韵,调戏了一句。
铁棠连闻噩耗,此时却没有丝毫心情:“你直说吧,我懒得猜了。”
见此。
江映雪也没在卖弄,颔首道:“是王亥!”
“王亥?”
听到这个名字,铁棠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怎会是他?”
“我没记错的话,我离去之时,他也只不过是寂灭境而已。”
江映雪茫然道:“真的是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大约是那些人降临前十年,他便成就无量了。”
“王亥……竟然是他第一个成就了无量。”铁棠感到诧异无比。
想起此人,不免感觉无比唏嘘。
说起来。
王亥与自己,也有类似,但不相同的经历。
他当年被留在过去,硬生生熬了近百万年,活到了大商时代。
对于王亥来说,他所珍惜、珍重的一切,其实都还在。
只是他本人,在历经如此漫长的岁月之后,对于曾经所看重的事物,可能也发生了改观。
而自己。
却是‘丢失’了八十余万年。
再回首。
已经错过了不知多少事物。
这两条路,如果让他选,他也分不出哪个好坏。
或许。
他会选王亥那条。
毕竟。
这条路上的应柔瑾、李庚,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自己的朋友,就不会死了!
“圣尊,我知晓你和王亥的一些过往恩怨。不过此人还是做了一些事……的。”
江映雪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闭嘴。
铁棠默然。
无论王亥过往的好坏,至少在那场劫难之中,他也为这方天地出过手。
便是江映雪,也曾做出过努力。
而自己呢?
江映雪见状,又开口打破了沉寂:“圣尊,那场大劫过后,妾身受了重创,最终被我师尊红鸾寻到。
她已经投靠了长河对岸,为了利益,让我嫁给了李家的李昊乾。”
后面这句话虽然平静,可铁棠知道江映雪当初的不甘。
以她那时候的心性,怎会愿意嫁作人妇?
只是世间大乱,连天地都被打碎,她又能如何……
铁棠默默问道:“李昊乾?是圣都李家的超脱?”
“是!我夫君也曾出手血战,但最后却被李家召回,与我师尊一起投靠了对岸。”
“此人我与他打过一次交道,他是李家的庶出,自幼历经磨难,虽是超脱至尊,可骨子里却是懦弱之人。
没想到他也会参加那场大劫……”
江映雪也苦笑道:“我那时虽不愿委身于人,嫁过来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我夫君倒是待我极好,也并无纳妾,还悉心教导我修炼。
只是他也在那场厮杀中受了不可磨灭的重创,在五十万年前就已经陨落了。
我如今,也只能尽力保住他的后辈血脉,尽可能让这个李家,延续下去。”
铁棠看了她一眼,疑惑不解道:“你是见过我道统之人,又知晓窍穴大道。
李昊乾更是早已成就超脱之辈。
以你们的眼界见识,怎么不传授后辈子孙真正的法门?
反而让他们修炼一些残缺之法,就算修成了超脱、天尊,又有什么意义?”
江映雪闻言,神色顿时一紧,连连摆手:“圣尊,这话不能再说了。
内里的隐秘,只能由你自己去探寻,否则只怕会召来诡异。
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若有的选,妾身又岂不知功法好坏之分?”
铁棠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件事,让江映雪谈都不敢谈。
他闭目凝神,好一会之后,才见一层微不可察的黯淡光芒,自眉心散发,将二人笼罩其中。
“这是铁某苦心钻研了八百年的法门,你在这里可以说,绝不会有丝毫因果外泄!”
八百年?
江映雪虽然活了八十余万年,但她立刻就明白了这八百年的分量。
其实她真正认识铁棠,也不过区区十几年,几十年。
就是那十几年时间,她就亲眼看着铁棠,是如何一步步从元神大巫,修炼到神皇、仙皇,乃至开辟道统,执掌现在。
能够让这位万古无一的圣尊,都苦心钻研八百年的法门,必然是厉害到自己都无法想象。
她长舒了口气,笑道:“妾身本就是将死之人,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怕李家因此受到牵连。
当年那场大劫过后,世间还发生了诸多血战,只是妾身那时已经嫁作人妇,并不知晓缘由。
后来。
长河对岸的恐怖存在陆续降临,他们似乎将天道都彻底镇压,将天地粉碎,打造了无数世界。
我和夫君,被分到了此界的太皇天居住,隶属于众神殿,也号称无极妖神宫所属的势力范围。
有一天。
我们受到了上使召见,说妖神宫颁发了圣谕,不得在任何地方,包括自己族中,传授任何过去时代的法门。
他们教授了我们许多新法,新世界诞生的任何生灵,都只准修炼这些法门。”
“那你们呢?”铁棠问道。
江映雪也有些不解:“我们是例外,我们自己修炼可以,但不能传授给其他人。
我和夫君苦心栽培的第一个大儿子,就被上使带走了,至今不知生死。
想来。
便是活着,只怕也早已寿尽了。”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落寞。
可最可悲的是……
就连这刻骨铭心的丧子之痛,对于如今的江映雪来说,都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如果暗中传授他人修炼过去的法门,会如何?”
“资质差的,当场就会被杀死,资质好的,就会被带走,不知所踪。
这些年来,我亲眼见过不知多少桩这样的事情。
没有人可以反抗众神殿,没有任何人!”
话到最后,江映雪脸上带着明显的惶恐。
铁棠沉吟道:“新的法门,虽然会炼出来一身的空壳,但仙皇、超脱,乃至天尊的修为境界,却是真实不虚。
他们这样做……难道是怕再出现什么天才,推翻他们的统治?”
“大概就是如此,否则没有其他理由了。我和夫君也曾多次揣摩,可始终不得其意。”
铁棠想了想,心中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
他深知长河对岸那些存在有多恐怖,连永生无量,都在其中。
什么绝世天才、万古妖孽,都只是他们的来时路,甚至他们年少时更天才,更妖孽。
天才,根本无法动摇那种存在的跟脚。
便是自己……又能如何?
“无量存在的处事,还是难以琢磨。”铁棠也猜不透此举的意义。
他看着表面花容月貌,实则暮气、死气缠身,即将寿元耗尽的江映雪,终不忍故人死去。
已经过去了八十余万年。
自己所认识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只怕都没有几个。
仅凭过往认识的这份情,都值得他出手。
“江姑娘,你的寿元将尽,我如今的实力,倒也无法为你延寿。
不过。
我这有一门转世投胎诀,可以助你转世投胎,化去胎中之谜,再延一世之寿!”
江映雪眼中霎时浮现精光,神情闪过一丝激动。
可片刻之后。
她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谢过圣尊好意!我相信圣尊拿出手的法门,必然是举世无双。
哪怕我身负暗疾,也必然可以借助此法转世。
但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
妾身……
已经活得够久!
这俗世红尘,漫漫仙路,妾身实在不愿再走一遭。”
铁棠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不知为何,仿佛自己成了被世界抛弃之人。
他的感受并没有过去太久,去掉八百年的闭关,实则也就一百多年的时间。
可回首之间,故人却连生死都已看透,不愿再继续长存。
“活下来吧……”
“起码也得看看,八十万年前,铁某未曾做到的补天之举。”
江映雪展颜一笑,笑靥如花:“圣尊,妾身相信你!
只是妾身的心……
已经老了。
将来圣尊补得天缺,可来妾身坟前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