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生的房子对比李鸿儒家的高档小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这种最高七层的老楼也不知道物业归谁管,甚至都不知道属于哪里,填写个外卖的地址都要写清哪条路哪个户多少号,标准的“三不管”小区。听老人说,之所以当初都盖成七楼,是因为有相关规定,八楼就要安装电梯了,盖房子的人怕按电梯所以才这样设计的。因为卫生全都外包给了环卫,导致垃圾总是堆满投放点。楼梯间里面全是灰尘,一些墙壁上也开始大块的脱落墙皮,露出了下面的红砖。
像这样的老楼区在学校周围其实还有很多,虽然全开放不封闭的外部环境很差,但是关上门了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一样活得很舒适。
李鸿儒和朴恩惠两个从小就生活条件优越的孩子,直到进了许可生的家才松了口气。倒不是太过娇气,而是刚才爬到六楼的时候,楼梯上蹲着一只大黑老鼠。
“喝口水压压惊,其实老鼠更怕你们,你们看看刚才被你们一叫,它跳得多高。”徐可生端来了两杯温水放到了花容失色的少女们面前。
“刚才不会让你的邻居们误会吧?”李鸿儒有点不好意思。
“应该不会,隔三差五就有人叫,这楼里老鼠确实多。”
“那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发生了,不会有狼来了的真人版吧。”
“真要有危险发生了你别光叫啊,你得喊救命啊。”徐可生一边说话一边也没停下,擦了擦溅出来的水渍,转头就向主卧室里走去,“有什么话待会说,我先去照顾一下病人。”
李鸿儒抻着脖子想往卧室里面看一眼,但是不知道徐可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用后背隔断了李鸿儒的视线。
“彩英,人家家里有病人,咱们还来打扰不太好吧?”
“中国有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等等再说。”
朴恩惠不是什么端着的性格,头一歪就倒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了。李鸿儒则站起身来,四下打量着。在她的心里,徐可生大小也是个小老板,应该挣了不少钱,至少居住环境应该比现在要好不少。
很快李鸿儒就有了大发现。这里有一面墙上挂的全是徐可生的照片,有他小时候的,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有一些风景的摄影。照片尺寸大小不一,被放进了一个个相框里挂在了墙上。
其中有一张照片引起了李鸿儒的兴趣,那是徐可生与一个女孩子的合照。那时候的徐可生应该只是个初高中的年纪,那个女孩个子要比徐可生高一点,但是却没法判断她的年纪。听说徐可生有一个关系略微暧昧的女性,不知道是不是照片上的人。
李鸿儒走近了几步,几乎贴在了墙上,然后她又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张照片。
“徐可生的身高是高于我的,但是照片挂得高度却要比我的视线还要低一些所以这应该不是徐可生自己挂的,如果不是他的母亲挂的,那就是照片中的这个女孩子吧。”
朴恩惠的白眼越过手机飞向了李鸿儒,“柯南看多了吧你,又犯病了?”
“你就一点不好奇?”李鸿儒坐了回来,“如果按照我刚才的推测,那张照片应该就是两人合影不久后,女孩自己挂上去的。按照片的年纪算,徐可生至少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几年了。”
“住的久有什么可好奇的?”
“他为什么突然在这个年纪想要去打职业比赛?”
“谁说人家一定要打职业了,就是去参与一下,当玩了不行吗?谁年轻还没有个梦想了,何况他本来就是开网吧的,打游戏的时间肯定不少。”
“但是你别忘了,他的家里有病人,需要他照顾。平时既要照顾店里的生意,又要回家照顾病人,他哪里有时间打游戏,怎么还会对比赛那么上心?”
“说不定是最近才生病的呢?”
“我们听程华说了多少遍了,据他所说,徐可生生活一直很规律,十年来几乎天天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十年来一直要照顾病人?就因为照顾这个病人,所以他即便当上了网吧老板也没有太多钱,导致还要住在这里。”
“懒得跟你争”朴恩惠继续玩起了手机。
这时徐可生从房间里走出来了,李鸿儒刚才和朴恩惠说话的音量并不低,明显就是说给他听的,所以他接着问了下去, “但这不正好说明了,我对那个比赛没有多上心么?”
“不,你很上心,非常上心。”李鸿儒的目光锐利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徐可生的脸,“不说游戏里你做了多少功课,单说游戏外,你竟然打算玩场外招,想让凰城队万劫不复。徐老板,真够阴的啊?”
徐可生愣了愣,然后勾起嘴角,坐在了朴恩惠的另一侧,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说出你的猜想吧,大侦探。”
李鸿儒也不去看他,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推测,“我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大的信心,但很明显,你是觉得自己肯定有争夺进入联盟的资格了。在这一届民间队中,呼声最高的新西圣光队毫无疑问有着问鼎的实力,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已经内定了。所以你觉得跟不知深浅的圣光争夺第一,不如痛打落水狗来得有把握,反正凰城队的比赛录像那么多,很容易就被你研究透。”
“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我敢打赌,现在打开你电脑或者手机中的浏览器历史,可以看到全都是关于凰城队的资料,没错吧?”
“也不知道我该怎么证明清白,因为我确实有删除浏览历史的习惯。”
“那是因为你极度缺乏安全感,简单来说就是,最贼心虚。”
“好好好,你往下说,我怎么就做贼了。”
“今天我去找晓花姐,看到了凰城双星。差一步他们动手了,而且只要他们敢动手,晓花姐的直播就会将他们捕捉进去,到时候凰城双星就背上了大新闻,队里气氛会更加不好,你们的胜面又大了对吧?”
朴恩惠坐在两人的中间,实在是不自在,这气氛也太紧张了。两个女大学生跑到犯人家里揭露罪行,这放在电视剧里,肯定还有一集的内容要演呢。太烦了,她索性上厕所去了。说白了她始终认为,这关他们两个什么事呢
“那我又怎么知道凰城队今天会去找晓花的呢?”
李鸿儒心里恨恨一骂,这徐可生说话可真严谨啊,一点漏洞都没有,电视剧里的桥段也不能全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不知道你认识凰城队里的谁,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式或者说手段,但我只要假设这一切都是你背后指使的,那么一切都成立了。”
“那我假设一切都是你幻想的,一切也都成立了。”
李鸿儒词穷,她的推断只能到这里了,甚至里面还有很多致命的漏洞。比如说,徐可生一群萌新,还是大龄玩家,凭什么一路过关斩将碰上凰城队。但就说这一点就能让以上全部的推理成为笑话。
但不管别人信不信,她总觉得这个徐可生肯定有办法做到的。而且如果这件事做实,那就证明这个男人不光在游戏里面高深莫测,在现实中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她没有办法当做朋友。
甚至不想看着对方成功的往前走一步,只要这个男人承认,那么自己将会在区域海选赛上不留余力的击碎他们的梦想。
但心底里,李鸿儒还是希望对方可以否认的。虽然她与这些人相处的时间还比较短,但她真的已经把他们当做朋友了。
“还是那句话,你未免太高估我们了。”徐可生笑了起来,李鸿儒直视他的表情,在发现没有一点不自然后,整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徐可生继续说,“我们就是几个平头小老百姓,自己的日子还过不安生呢,哪有心思祸害别人。”说着他指了指那件卧室的房门,“说实话,我那朋友在床上躺好些年了,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吧,就是能当上电竞的职业选手。我们几个小时候也约好了,一旦有机会,就要往那个方向使劲,要打赢所有比赛,要拿下所有冠军。小孩么,有时候你也不知道是吹牛呢,还是许愿呢,总之都管他叫梦想。”
徐可生放下手,苦笑,“但你说实话,你觉得我们这群虾兵蟹将可以吗?”
“说实话,我觉得你有点深藏不漏的意思,你们那群人进步也有点快。能不能打职业我说不好,但是区域海选赛你肯定是十拿九稳了。”
“我还差一个不稳?哪不稳?”
“那就是我,咱俩是一个区。我将以学校代表队报名,而你会作为网吧战队报名,我们就隔了不到1000米,铁定要争夺出头的资格了。”
“所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总是高看我们一眼。我连跟你们校队打都不好说呢,我拿什么去跟准职业打?”
“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几个能不能加入彩大城主的战队?”
“啊?”
徐可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直接让李鸿儒愣住了,“你说什么?我们可是校队,你又不是学生,怎么加入?”
“所以嘛,要不您老来我们战队,你当战队老大。这不一样是我们加入你么?”
李鸿儒大吃一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那你呢?你垂帘听政啊?”
“大学生了都,有点文化,垂帘听政那说的是女人。我应该算摄政王吧。”
“把摄政去了重说。”
“你不愿意?”
“我为什么要愿意?你们一群萌新,什么都不懂,吃我们工会的,用我们工会的,蹭着我们风暴城一路长大的。本来觉得带你们满级就算完事了,现在还要让我替你们当保姆,给你们系统学习the one知识,而且还是免费的?”
“这话说的,就跟冠军不写你名一样。”
“关键你拿得到吗?”
徐可生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盯着李鸿儒,“别忘了,你刚才还将我们和凰城与圣光相提并论,那可是职业战队。”
李鸿儒感觉一下把自己绕进来了,她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想害凰城双星?”
徐可生举起了一只手,“电子竞技是最公平的运动,那也是我们曾经的梦想,我们怎么可能亲手玷污。而且就算我们要搞,也不可能隔着区域海选赛,资格赛,直奔冠军挑战赛去下绊子吧,那太远了。”
“但我总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得出来。”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咱们才认识多久啊?”
“我这个人看人一向很准。”
“那彩大城主怎么说,既然我们是可以向职业战队发起挑战的电竞精英,不如加入我们?这样你也不用猜我肚子里装得什么坏水了,整个队都在你手上,你监督我们到底干不干坏事。”
李鸿儒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时间很久。徐可生看得出来对方这是在很认真的思考,所以也不打断她,起身去厨房吃饭去了。聊了这么一会,他已经恢复一些食欲了,等他吃完还要去卧室里彻底的收拾一下,现在有客人在干什么都不太方便。但其实这一步很关键,虽然自己把握很大,但切勿贪功冒进
“你啊,就是太急了,切勿贪功冒进知道吗?非要追我,看看我地里埋了多少刺,两下你就没了,好好的胜仗让你追成了败仗”示大妮坐在电脑前,看着录像复盘道,“看看,这波能追吗?”
“那不追怎么办?放虎归山?等后期跟你继续拼操作?”
“你要知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到后期拼操作怎么了”
“那我如果打不过呢?那不就输了?”
示大妮一脸正色的说,“有时候你太过注重一时得失,只会让胜利离你更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吧?当然,这种赌徒心态你很难改变,因为你比我弱,你赢我只能靠赌。所以呢要真的想赢,走捷径终究不是什么好办法,打铁还需自身硬。”
“说得好听。说到底只不过是我赌输一次,发正我输给你又不丢人,但是如果让我赌赢一次,别忘了上次你有多恼羞成怒来着。”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我好心告诉你要有勇有谋,结果你跟我抬杠?”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站着说话也没有高!”
“你!你!”
徐可生晃了晃头,最近跟示大妮有关的片段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他脑海中,甚至越来越频繁,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最近有些不好,不知道停止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一个对的选择。
最初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徐可生第一次问程华,问这种似梦似醒的情况是不是示大妮在给他托梦啊?程华听完后整个人一惊,第二天就带着徐可生去找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给出的分析是有人格分裂和妄想的潜在隐患,但现在还看不出确切的问题,在一系列的测试中都现实徐可生是一个正常人。
那之后程华就跟徐可生约定好,不管示大妮说什么,徐可生都不许照着对方的话去做。程华是真的吓毛了,他生怕徐可生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又是梦境。要知道示大妮当初可是带着徐可生从五楼跳下去过的,这要是徐可生稀里糊涂的跟着幻觉又来一次,那可是真玩完了呀。何况他现在住的还是七楼。
其实徐可生觉得没有那么严重,他倒是不排斥那些回忆浮现,因为那些记忆都是他的宝贝,如果没有那些画面,他或许已经忘了大妮的声音,也忘了她健康时的样子。只是有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些片段出现都是有理由的,他曾试图分析这是不是自己的潜意识在帮助他做决策,但毕竟他不是心理学专业的,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这莫名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要知道人在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心里却一直告诉自己这样做不会有好的结果,那这件事往往也就会向坏的方向发展。
“我拒绝了。”
这是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
徐可生摇了摇头,试图分辨这到底是示大妮在说话,还是李鸿儒在说话。
如果程华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担心徐可生的状态,因为只有他知道徐可生最近情况越来越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