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欺君之臣(女尊) > 第3章 处心积虑不可留
    今春虽至,天气寒凉,生机却现,纵横石板路缝中碧草点缀,一驾低雅素洁马车平缓碾过,辘辘前往城西湖畔———清冷阁。
    如其名,这处宅子,江欢眠极少涉足。
    门前小厮远远瞧见丞相贴身侍卫,欢喜欲入内通禀。卓清眼神示意,马夫即刻上前捂他口鼻,止他高呼。
    马蹄无声,木梯稳落,车帘掀起,江欢眠神情淡漠,青丝极简束首,一袭茶白素锦长袍,未配任何金饰珠钗,美得竟似雪般高贵冰清。
    城西荒凉,人烟稀少,可这宅却不同。
    院内干枯杂草尽除,葱郁林树新种,碧绿小草悠悠,因靠着湖畔,还挖沟渠,引活水。
    小桥流水,鱼儿戏游,一派春意盎然之景。
    能看得出,宅院主人很是用心打理。
    江欢眠打量着,也思忖着,未至百步,便听断续书声传来,可细细一听,这声却柔腻细调,原就是副唱戏的嗓子,却偏要学那粗放沉喉。
    卓清推开房门,书声也同刻停止。
    “我不是说了吗,无事别来扰我。”林也搁下书,皱眉抬首,极为不满。
    瞧见来客,立马转懑为喜,碎步迎道:“大人。”
    江欢眠目不旁视,负手踏入内室,环顾探索。
    干净无尘,东西不多,唯有古书典籍琳琅满目。
    林也早已习惯,不觉有异,见到她,便高兴地手足局促,一会理理衣襟,一会整整乌发,瞧见桌上茶盏,才想起应先沏茶。
    林也过去执壶倒茶,却觉水发凉,于是回身疾步往外,欲喊小厮前来。
    然嘴方张,话未出,卓清便持剑拦住他。
    “林也公子,我家主子有话问。”
    瞧见卓清满脸肃杀,林也握着瓷壶的手发紧,他惴惴回首望向来人,心中喜忧搀半。
    两年了,她终于肯见他了。
    这两年,他做尽了守在相府前,只为瞧她一眼的痴情傻事,甚至甘愿成为她府中众多男侍之一,可屡屡被忽视拒绝。
    如此倾慕,只因两年前得她相救,安置于此,若不是她,他怕是早就沦为富贾玩物,香消玉损,呜呼哀哉。
    救命之恩,一见倾心,他已沦陷至深。
    身后炽热目光,江欢眠自有察觉,可在这座城中,如他这般爱慕眼神实在是太多太多。
    多到令她作呕!
    即便如此,她面上依旧平静,叫人辨不清所思所想。
    江欢眠走至书案旁,扫了眼案台上堆放的诗集策论,淡漠启口:“你很喜欢读书?”
    乍听此话,林也有一瞬怔愣,她的声音……
    而后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猛地垂下首,红满脸,只怕方才念书时结结巴巴,叫她听了笑话。
    踌躇片刻,林也轻言回道:“喜欢。”
    这两字说得缠绵羞涩,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写字呢?”江欢眠继续问。
    林也脸红得更厉害了。
    因家中贫寒,自小便被卖入勾栏卖唱,这般低贱出身,怎配进学堂习书识字,适才那句喜欢,已是这两年为讨她欢喜,入她眼目,日夜勤学苦读,方简单识文断字。
    若说写字,真乃奇丑无比,昧着良心也叫他说不出喜欢二字。
    “我……字,难登大雅。”
    “是吗?”江欢眠未信他言,漠然道:“写一个看看。”
    林也有些许迟疑,但不敢违意,他将手中茶壶搁下,踱步至书案正中,提笔沾墨,而后敛起宽袖。
    可这手停在宣纸上方,怎么也落不了。
    林也脑中一片空白,都不知该写什么才能掩藏他的短处。
    毛笔吸饱墨,聚于笔尖,墨汁滴落,溅在纸上,晕染出黑圈。
    长久半空持笔,气力又不足,林也渐渐撑不住,手臂发起抖来。
    江欢眠瞧见他纤弱颤抖臂腕和未生茧的手指,心中疑虑有了答案,既如此,不必再留,他收回视线,负手离去。
    林也慌了神,扔下笔,紧跟道:“大人一一”
    话中挽留之意甚重。
    可卓清却拦下他,挡住他视线。
    林也挪步旁侧,望着她远去身影,涩楚滋生。
    江欢眠步伐快迈,踏上廊桥,木桥受力起颤,引得底下鱼儿四散躲避,潜入水底。
    江欢眠甫一坐进车辇,马夫便落帘收梯,勒绳驱马,速速离去,至途中换回马车,才慢慢往相府方向去。
    卓清方归,便听主子发话。
    “进来。”
    与适才淡漠口吻不同,此声令人不寒而栗。
    究其缘由,卓清心知肚明,想必今早将折子交予他的另有其人,若非如此,方才在清冷阁,主子定会让他了结林公子性命。
    可他并未说谎,也不敢说谎。
    卓清掀帘而入,跪下道:“主子,属下不敢妄言。寅时天虽黑沉,可属下瞧得真切,那相貌确系林也公子没错。”
    卓清做事,江欢眠一向放心,故问道:“查出什么没。”
    “问了阁中管家,未有异样。”卓清如实禀报,临走前,特意避开林公子,问了管家近况。
    江欢眠眼睑微狭,明显动了怒。
    此人究竟是谁,为何易容成林也,字迹竟还以假乱真。
    残冬已过,艳阳正当,可车内却冷得如凛冬腊月,空气都仿佛快要凝结成冰。
    卓清再次跪首:“是属下失职,还望主子降罪。”
    江欢眠神情冷肃,未明言降责。
    若放从前,下人犯错,定会严惩,可眼下跟随陛下仅两载而已,她也软了心肠。
    如今在城暗中作乱毁誉陛下之人还未抓住,又生这出事端,也不知此人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所欲为何。
    只为离间君臣?
    江欢眠暗自思忖,将朝中众臣逐一甄筛,却得不出答案。
    候在相府门前的宫女许久等不到丞相,急地焦虑嘟囔,踱步转圈,哪儿还有半点宫廷端庄仪礼之样。
    “丞相大人到底去哪儿了啊……”宫女再次发问。
    余管家本就急地在府邸外左右张望,现下被陛下贴身侍女三番五次询问,心里是更急了,这丞相大人去何处,且是他区区一个管家能过问的。
    正当他两急地团团转时,相府马车终于从远处拐角现身。
    余管家还未上前,那侍女倒是眼尖,一眼瞧见车帘上的仙鹤纹绣图案,匆忙跑去,大喊道:“丞相大人!不好了!陛下又犯癔症了!”
    车内两人皆听见高呼。
    江欢眠眉心微皱,暗咳一声。
    卓清心领神会,起身掀帘而出,呵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这般大声,舌头是不想要了吗!”
    葵青吓得闭口捂嘴,还未谢罪,又惊呼出声,竟被卓清单手提起衣领,扔上了马车。
    马夫即刻调转车身,扬鞭策马。
    高大骏马嘶鸣扬蹄,直往皇宫奔去。
    寝殿内的成澈见陛下自休憩醒来便跟中了失心疯似的,一会倾箱倒箧,一会癫跑蹿蹦,急地他频频回首,往外探看。
    主子怎还没来啊。
    相府马车一路驰骋,马儿喧吼一声,止住蹄子,停在了宫门口。葵青被颠得七荤八素,将将下车,便晕眩腿软到直接瘫倒在地。
    江欢眠从容仍旧,下车换辇。
    到了陛下寝宫,他抬足欲入,忆及今早朝堂之事,只好收住脚,静伫门外。
    成澈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人,赶紧过去将陛下下朝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回禀,无一错漏。
    江欢眠神色淡然,看似心不在焉,实则认真凝听。
    在听见陛下生气拿玉枕泄愤时,江欢眠唇线微紧,又在知道她醒后宝贝似地抱在怀里时,唇线舒缓,轻轻翘起。
    不过倏尔,她便敛了所有情绪。
    “当时陛下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玉枕,瞧着手中碎玉,满目心疼,直念叨‘完了完了,这会不会不值钱了’。”
    “随后不过半盏茶时间,陛下又似惊雷般站起,把玉枕一撂,瞪眼咋呼什么‘难道不是三分钟,而是三刻钟’。”
    “此话一出,陛下便开始翻箧倒柜,扯出床被,将主子给陛下特意置办的金钗首饰全倒在上边,裹成包袱背在身上,嘴里还说什么‘黄金才是硬通货’。”
    说到这儿,成澈露出困惑神情,实在不知陛下所言的‘硬通货’是何东西,可瞧主子还在等他继续说,便不敢耽搁,接着道:“属下瞧陛下这模样颇像两年前落水醒后的样子,便暗地里遣了葵青速请主子前来。”
    “谁知三刻钟一到,陛下又扔掉包袱,站上床榻,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那模样着实凶狠,说什么‘老子怎么还在这儿,难不成不是三刻钟,而是三小时’。”
    一旁听着的卓清,歪头问道:“主子,这‘老子’是谁啊?”
    成澈也紧跟着问:“主子,这陛下说的‘小时’莫非是‘时辰’的意思?”
    江欢眠闻言,黑沉着脸,两人立马噤声,而她思绪却回到两年前。
    那时陛下落水,其实并非半月才醒,而是在先帝驾崩那晚就醒了,是她忙完政事,回到陛下寝殿后发现的。
    彼时陛下就如葵青所说一般,患了癔症,不仅举止癫狂,言语张扬,瞧见她,竟还拉着她悄悄说了好一通胡言乱语,末了还扬言威胁,让她不许说她醒来,说她还适应不了这个身份。
    江欢眠本就为独揽大权而处心积虑多年,闻言便想,既如此,就由着陛下胡来,一个傻皇帝,不正合她意。
    而这一胡闹就长达半月之久。
    若不是顾千柔从塞外千里奔赴回城,只怕陛下还不想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