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年代相隔太久,品相却好的正常,这些都没法说通,对吧?”
白二话还没说,陈子延就帮他补上了后半句。
“对。”白二点头,这正是他顾虑的点。
常年在地下活动的他,对这行的常识很是熟悉,所以很清楚正常的古物该是什么状态。
古物经过岁月的侵蚀后,免不了留下痕迹,比如锈蚀、风化,水沁这些,但他们沼泽里找到的铜鸮和墓俑,都干净的有些过分了。
倒不是说它们像刚出炉的新物件那样,只是上面烙印的岁月痕迹太少,完全不符合它们存世的时间。
闻言,白二沉默了一瞬,把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测说了出来:“陈爷,你说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东西是近代的赝品。
以现在的工艺,不少好手都能做到这种水准。
陈子延没有追问他这么说的依据,他清楚白二的身份有诸多限制,很多事情不方便对自己明说。
他只是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放进来,那只会把东西做的比真的还真,不会这么‘新’。”
比起白二,他更了解造假这个行当的深浅。
那些混迹行当多年的好手,不管是岁月痕迹、锈蚀深浅、风化纹路,还是最标志性的水土沁色,都能打磨得天衣无缝。
说句不客气的话,有些东西不经过机器鉴定,想骗过行内人的眼睛毫无问题。
其实这个猜测陈子延也有过,不过仔细一想就发现,这样是完全不合逻辑的。
真要是有人藏在幕后布局,那绝不会把活做的这么粗糙,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更别说还会引起发现者的警惕,就像现在的白二。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陈子延也猜得到,这家伙估计已经安排人手在暗中调查了。
“这倒也是。”听完这番解释,白二眼中若有所思,随即又不解地问道:“可陈爷你刚才说,这些东西可能是有人故意带进来的啊?”
他觉得陈子延的话似乎前后有些矛盾。
“没错,我是说这些古物是有人带进来的,可没说一定是现代人做的。”
“啊?”白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没必要非要把范围锁定在现代,真要算起来,哪怕是宋代或是宋代以后的人,都能做到这件事。
不过新的疑问也随之而出,他直接问道:
“可如果是古人做的,那这些东西至少也在水里泡了几百年,怎么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结合这里的异常温度,我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脚下这片沼泽,以前未必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这里环境特殊,说不定本身就有减缓侵蚀的效果。”
听到这话,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王凯旋终于忍不住开口:“陈爷,你意思是这地方之前没水?”
“不是没有水,而是没有全部被水覆盖,沼泽这种环境,确实适合培育某些特殊植物,但大多数植物并不适应全水环境。”虽然陈子延没明说,知道内情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说的就是蟠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陈子延对蟠萄的了解也不多,基本是来源前世刷的那些小视频。
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所谓的蟠萄并非是植物果实,而是一种独特菌包。
生长的环境更加不是沼泽,所以他下意识就想到了地形变化这个可能。
等众人消化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我觉得这片地下沼泽,以前可能是一处被人精心布置的特殊种植园,具体年代暂时无法确定,但不管是铜鸮、墓俑还是我们即将见到的巨型骸骨,应该都是这个布局的一部分。”
“之所以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沼泽,很可能是因为无人继续养护导致。”
听到他这样说,胡八一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白二问道:
“白总管,你们发现的那些骸骨,位置是不是在整个沼泽的中心区域?”
白二知道他是队伍里的风水行家,闻言立马说道:“对,就在那附近。”
回答的同时,他还拿过一张手绘地图,将具体位置给指了出来。
“这上面有标注,就是这里。”
胡八一没有说话,目光在地图上扫过,随后落在了另外一个点上。
那是标注着发现铜鸮和陶俑的位置。
默默在心里推算了一番后,他这才再次开口:
“看起来很可能是某种聚阴锁气的局,只是目前知晓的线索太少,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老胡,快给说说是怎么回事?”王凯旋以前没听过这说法,不由好奇追问。
“这里是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心点,按行里的说法就是龙穴,周围一圈则是明堂,你看这些骸骨的位置,正好就在明堂里。”
接着,他把手指点在发现古物的位置,顺时针划了一个圈:“再看这一圈,这应该就是这个局的锁。要是接下来能在距离中心点相同位置的另外三个点,都找到类似的古物,那应该就能证明我的推测没错。”
他不光说了自己的推断,还给出了验证的方法,末了也不忘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断,真实情况如何,还是得看实际勘探结果。毕竟刚才也说了,东西至少是宋朝人布置的,那时候的风水术法和现在肯定有区别。”
“万变不离其宗,我虽然对风水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风水之道根底古老,我信得过胡爷的本事。”白二先表达了信任,随即对陈子延说:
“陈爷,你们先聊,我得去安排人过去看看。”
现在有了明确的突破点,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胡八一已经说得够清楚,几乎指明了具体方位,跑一趟也费不了什么事,就算没收获也耽误不了什么。
可只要能有所发现,就是突破性进展。
这笔账他要是不会算,那也就不用再混下去了。
其实像白二这样常年待在一线的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头绪,那样就只能凭感觉去闯,可这样做不光是浪费资源人手,还经常会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毕竟地下有时候不比原始森林安全,甚至因为信息匮乏的缘故,致命性比那些生命禁区还要高。
等白二前往驾驶室联系营地后,胡八一走到陈子延身边,皱着眉开口:“陈爷,咱们这趟怕是要白跑了。”
刚刚推断出这里可能存在风水局的时候,他心里就猛地咯噔了一下。
别人不清楚,他怎么会不知道,如果风水局真的存在,到现在肯定已经被破了。
整个地下空间都变成了沼泽,那些用来锁局的布置早就失去了意义,而需要靠特殊风水局才能培育的东西,风水局破了之后,它还能不能存在,答案基本已经很明确了。
“变故肯定有,但未必是白忙活。”陈子延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胡八一想得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
但他比胡八一知道更多内情,清楚他们要找的蟠萄,根本不是那种没办法在沼泽里生存的植物。
眼前这个已经被改变的环境,或许会破坏掉创造者原本的目的,却未必会让蟠萄无法存活。
胡八一不知道,他却清楚,蟠萄本质上是一种菌类,而严格来说,沼泽环境其实很适合菌类繁衍生长。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蟠曲树还在不在。
如果这个共生体适应不了环境变化,那就算蟠萄靠着其他方式活了下来,恐怕也早就发生了难以预料的改变。
当然,陈子延说未必白忙活,也不只是因为这一点,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本就是他们帮白二和管理局的忙。
如果真能顺利找到蟠萄,以这种奇物的价值,自然皆大欢喜,双方互利互惠罢了。
可要是没找到,或是找到了也失去了原本的价值,管理局那边不好说,但白二多少算是欠下了一份人情。
总体来说,不管最后是否有收获,他们也不会空手而归。
就在胡八一沉思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陈子延却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老胡,以后有什么打算?”
“嗯?”胡八一被问得一愣,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陈爷你这话是?”
“字面意思。”陈子延对他这个反应不意外:“你和胖子的岁数也都不小了,难道打算一直跟着我这样到处跑?”
以前陈子延还没想过这茬,但这次从海上回来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下这几个人或许该做出改变了。
雪莉杨倒是没什么,她跟自己已经绑定了,而且她海外的产业不需要亲自去管。
但胡八一和王凯旋可就不一样了,两个人虽然还年轻,但怎么说也是三张开头的人了。
以前大家都一穷二白,那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各处的基业都已经开始置办,陈子延心里也就出现了不一样的想法。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的实力,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跟其他人脱节了。
并且,以后这种差距还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