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些信息他之前大致都知道，但听童娟用数字一条一条说出来，感受更加具体。“那你觉得选哪里最合适？”
童娟用笔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上京城、商海、深市。“京城的优势是离政策中心近——能源局、科技部、发改委，我们对接的所有部委都在京城。
聚变电站的标准编制、政策协调、重大项目审批，这些工作需要频繁往返部委，离得近能省下大量时间。
缺点是京城的办公成本和生活成本都很高，而且航天板块那边可能会和现有航天院所的人才争夺产生矛盾。”
她在商海的圈旁边写了两行字：国际化程度最高，金融和商务人才丰富。“聚变电站一旦开始大规模推广，融资需求会指数级增长。
我们需要大量懂能源金融、懂国际商务谈判的人。商海在这方面的人才储备全国领先，而且国际直飞航线最多，方便我们后续开拓海外市场。
缺点是离戈壁基地太远，出差成本会增加。”
她又在深市的圈旁边画了一条横线。“深市的电子信息产业和智能制造生态最好。
我们在微电子、半导体、智能设备这几个板块本来就和深市的产业链深度绑定。
但能源板块和航天板块在深市没有太多产业基础，从零开始建设的周期可能比前面两个城市都长。”
吴浩把她画的三个圈拿过来看了一会儿。“你个人的倾向呢？”
童娟想了想。“如果单纯从市场运营和国际业务的角度出发，我选商海。
但我不建议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京城、商海、深市各有利弊，也许可以考虑在多座城市同时设立不同的功能中心，按业务板块分散布局。”
吴浩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多方论证。
他把笔记本还给童娟时说了一句和她之前意见不谋而合的话。
“我也是这个想法。不搞大搬家式的搬迁，而是按板块分散布局。安西永远是行政总部，是制造和实验的根，但研发、市场和国际业务需要伸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吴浩分别找了杨帆、邹小东、赵总和周永辉单独谈话。每个人的关注点果然都不一样。
杨帆最关心的是新总部的机房条件——空调制冷量够不够、供电稳定性怎么样、算力集群的扩容空间有多大。
他对搬到哪个城市没有明显的偏好，唯一的要求是机房层高不能低于四米五，“不然液冷管路转不开”。
吴浩答应他，选址的时候机房条件单独作为一条硬性标准。
邹小东对搬迁这件事的态度最简单直接。
他说产线不搬，智能化无人工厂在安西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生产体系，从精密陶瓷到钛合金复合材料，从超导磁体线圈到储能电池模组，所有核心工艺设备都在安西的产线上。
把这些设备拆了运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安装调试，至少要耽误大半年的生产周期。但他不反对研发团队迁到东部——他自己可以两头跑，安西和其它城市分部和研发中心之间搞个固定办公周期。
赵总那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浩宇航天的深空探测板块和月球基地的科研任务深度绑定，航天员的训练和任务规划需要在航天中心完成，这部分职能不可能离开现有的航天基础设施。
但卫星通信载荷的研发团队、深空信号处理团队——包括陈可儿的地月监测中心——可以考虑迁到一个科研人才更集中的城市。
周永辉的回应最简短。他管的是浩宇工业的军工板块，安防保密体系和生产基地都在安西，军工涉密区的物理隔离条件不是随便哪个城市都能复制。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走。”
吴浩说，没打算让你们走。
一圈谈话下来，吴浩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他在办公室里铺开一张东大地图，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上面标注各个业务板块的最优布局。
红色代表安西——公司总部，行政中心，制造基地、实验基地、军工板块、大型聚变实验装置，这些永远留在安西。
蓝色代表东部沿海城市——研发中心、市场运营、国际业务、部分航天研发职能，这些需要伸出去。
绿色代表潜在的中间节点——比如在江城，杭城，奉阳等等地方设一个区域研发分中心，作为安西和东部之间的桥梁。
他把地图钉在办公室墙上，每次有新想法就上去添一笔。张俊路过他办公室时看到墙上那张花花绿绿的地图，笑着问他是不是在搞军事沙盘推演。吴浩头也没回地说，“差不多，只不过我们部署的不是兵力，是人才和产线。”
在入冬之前，吴浩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高层讨论会。参会的人只有张俊、童娟、杨帆和邹小东，地点不在正式会议室，而是在吴浩办公室的会客区，茶几上摆着几杯热茶和一碟从小食堂端来的桃酥。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的晴空下伸展着，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吴浩把这段时间的调研结果和各方意见汇总成了一份简短的讨论提纲，发给每个人之后开门见山地宣布了几件事。
第一，浩宇科技启动多中心模式——安西保留为公司总部，行政中心，制造总部和军工总部，研发基地、精密产线、大型实验装置、浩宇工业全部留在安西不变。
第二，在东部沿海城市设立全球研发与运营中心，承接基础科研、前沿技术研发、市场运营、国际商务和部分航天研发职能。
第三，不搞一刀切的大搬迁，各部门按自身业务特点分批推进，在过渡期内保持双城联动运作。
童娟第一个发言。“我建议研发与运营中心放在商海。并网项目的融资和商务谈判需要大量金融和法务人才，商海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国际航线也最密集。”
她翻开笔记本补充了几个细节——商海市政府对新能源和高新技术的政策支持力度最近明显加大，好几个区都在争抢大型科技企业落户，能拿到的优惠条件相当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