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程不争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漆黑深邃的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极为真切的喜色,
沉寂淡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快速抬眸辨明方位、锁定坐标,不再有丝毫迟疑,
身形再度一闪,
直接化作一道凌厉无痕的流光,
瞬间撕裂周遭雷雾,消失在这片虚空之中,朝着感应到的方位疾驰而去。
而在同一时间……
那名潜入溶洞寻宝的青袍元婴老者,已然缓步走出漆黑幽深的隐秘通道。
他重回山谷之内,本欲循着来路稳步走出峡谷、离开这片中层险地,
可脚步刚刚抬起,身形却骤然一顿。
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关键隐患,
眸中精光一闪,
当即调转身形,折返回到那处被他强行拉开、敞露在外的晶化岩壁洞口之前。
旋即。
他不再迟疑,浑身气势轰然爆发,苍老却强悍的肉身力量尽数涌动,
丹田之内蛰伏的元婴全力苏醒,
浩瀚雄浑的元婴法力奔涌四肢百骸,
两股强横至极的力量交融叠加,化作一股磅礴巨力,稳稳作用在一分为二的晶化岩壁之上。
咔咔咔——
沉闷厚重的岩石摩擦声缓缓响起,清脆的开裂声响接连不断。
在老者雄浑力量的缓缓推送之下……
原本被强行拉开、展露通道的两片晶化岩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靠拢、彼此贴合。
整个过程平稳缓慢,无半点躁动巨响,
唯有细碎的摩擦声在幽静山谷中轻轻回荡。
片刻之间,
两片浑然厚重的晶化岩壁彻底贴合、严丝合缝,再度合二为一,
恢复成原本完整无瑕的模样,
与周遭岩壁融为一体,
再也看不出分毫被开启过的痕迹,隐秘通道彻底隐匿无踪。
确认洞口彻底封死、毫无破绽之后……
老者这才缓缓收回双臂,散去周身涌动的磅礴法力。
他凝神打量着眼前完好如初的晶化岩壁,再也寻不到半点异样痕迹,浑浊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浓郁的满意之色,
心底悬着的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做完这一切,
他再不迟疑,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峡谷之外稳步走去。
片刻之后,
老者顺利踏出晶化山谷,
刚一走出山谷,他脸上原本因斩获灵果而浮现的欣喜神色瞬间收敛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肃穆。
抬眼望去,
峡谷之外的天地全然是另一番恐怖景象。
漫天雷云低垂翻滚、遮天蔽日,无尽雷霆如雨狂落、轰鸣不止,
雷光漫天炸裂、刺目夺魄,
毁灭气息席卷八荒,
宛若末日降临、苍生寂灭。
这般赤目绝灭般的恐怖场景……
也让他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忌惮与畏惧,
方才收获至宝的满心喜悦,在这一刻消散大半,荡然无存。
他暗自咬紧牙关,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鼓劲,强行稳住慌乱心神:
只要踏出雷渊禁地,便是天高海阔、无拘无束,从此逍遥自在、修行无阻。
所以在彻底离开这片绝地之前,我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万万不可有半分松懈大意。
此番机缘来之不易、凶险万分,
若是最后关头阴沟翻船、身死道消,
届时所有收获尽数拱手让人,白白便宜世间旁人,实在得不偿失、悔恨终生。
老者心中反复默念告诫,压下心底的惊惧与贪念,收敛周身气息,步履愈发谨慎小心,
并严格遵循宝图标注的安全路线,
走走停停、步步为营,
缓缓朝着禁地外层的安全区域挪移。
他一路稳扎稳打,眼看便要走完最后一段凶险路段,即将彻底脱离这片死亡雷域、逃出生天。
可就在他心神微松、即将踏出险境的刹那……
变故骤然横生!
虚空之上,原本四散零落的雷霆骤然汇聚,
一道漆黑裹紫的恐怖神雷骤然成型,
裹挟着覆灭一切、神魂俱灭的滔天威势,不分征兆、不讲道理,笔直朝着他的头顶轰然砸落!
这道雷速快到极致,
超越光影、颠覆认知,
甚至远远超出了元婴修士思维运转、心神反应的极限速度。
待青衣老者感知到那股足以湮灭神魂、碾碎肉身的致命杀机时……
一切都已然晚了。
他根本来不及催动法宝、来不及施展遁术、来不及运转法力防御,瞳孔骤然收缩,
眼底瞬间涌上一抹极致的悲戚与绝望。
幽幽苍天,何薄于我也!
无尽悔恨瞬间席卷他的心神,
万千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翻涌不休。
早知今日落得这般身死道消的绝境,当初在溶洞秘洞之中,
他便不该心存谨慎、畏首畏尾,
而是该当场吞服炼化那枚来历未知的灵果!
说不定无需集齐先天罡煞与大地浊气,也能一举突破半尊之境,
可如今想来之前的谨慎,何其可笑!
若是当时果断炼化灵果,修为必然暴涨,
哪怕无法直接登临半尊,也必然实力大增、底蕴翻倍,
面对眼下这等绝境,未必没有一线周旋、搏命求生的生机。
老朽悔了……
是老朽太过谨慎、太过贪心,误了自身!
若有来世,老夫断然不会再贪图雷渊机缘,誓死不踏此地半步!
滔天绝望笼罩心神,老者闭目等死,
已然彻底认定自己必死无疑,
即将在这道绝世神雷之下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可就在那道毁灭神雷即将落顶、生死仅在一线之间的刹那……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响骤然在耳畔炸彻,
震得虚空剧烈震颤!
预想中的神魂俱灭、肉身崩碎的剧痛并未降临,
毁灭一切的寂灭之力也未曾浸染身躯。
老者心中满是茫然错愕,下意识暗自思忖:
老朽……这是陨落了吗?
可为何没有半分痛楚?
难不成方才那道雷霆太过霸道、太过迅猛,瞬息之间便将我肉身神魂彻底湮灭,
连痛苦的时间都未曾留下?
满心疑惑之下,他下意识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老朽还活着?
莫非那道绝杀雷霆,终究是砸偏了方位?
不对!
方才那道雷煌锁定气机、直坠而下,分明就是奔着我来的,绝对不会出错!
难道是我临死之际心生幻觉、自我慰藉?
就在老者心神混乱、惊疑不定、百般揣测之际……
一道清冷淡漠、不含半分情绪的低沉嗓音,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小友,回神了。”
闻言,
青衣老者下意识循声望去,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不远处的半空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青年修士,身形修长挺拔如临风玉树,面容俊朗得近乎不真实,
一袭白衣猎猎作响,
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光晕,
与周遭狂暴肆虐的雷电气息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
老者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层淡薄却坚韧无比的光幕正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那光幕呈淡金色,看似轻薄如蝉翼,却将他与外界那些令人神魂颤栗的雷弧彻底隔绝开来,
连一丝雷霆之力都无法侵入。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恍然。
方才那道撕裂长空、足可湮灭元婴的恐怖雷霆,并非砸偏了,
更不是他惊魂之下生出的幻觉——
而是眼前这位神秘前辈,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下了他。
老者心中暗自将对方称作“前辈“,并非出于客套,
而是他比谁都清楚雷渊禁地的潜规则。
在这片绝地之中,元婴修士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元婴修士放在外界,皆是割据一方、受人顶礼膜拜的无上霸主,
可踏入雷渊禁地,便沦为最卑微的蝼蚁。
禁地之中四处游走的雷霆,随意一道落下,便能将元婴修士的肉身与神魂一同碾得粉碎,
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留给你。
而能在雷渊禁地之中从容游走、甚至还能分出余力出手庇护他人的修士,
其修为必然远胜元婴境。
即便是半尊强者也断然做不到。
说到底,
半尊本质上依旧扎根于元婴境界,仅仅是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而已,
根本无力硬扛雷渊禁地之中那些原生的狂暴雷霆,
更遑论在雷霆肆虐之下分心搭救旁人了。
想要在雷霆之下护得他人周全……
修为至少要抵达化神之境,
除此以外,再无半分可能。
正是把这一层利害关系看得通透,青衣老者心中已然笃定——
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青年修士,必定是一位化神大能。
不错,
这位出手救下老者的神秘修士,不是程不争,又能是谁呢?
紧接着,
这名元婴后期的老者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朝着半空之中的程不争深深躬身,
脸上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色,郑重行了一礼,
声音因余悸未消而微微发颤: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若是前辈日后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晚辈愿竭尽所能,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伫立在半空的程不争,目光带着几分深意,缓缓将老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看似随意,却仿佛将老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看透了一般,
让老者浑身不自在,
却又不敢有半分异动。
随即,
程不争轻嗯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犬马之劳就不必了。
不过本座倒也需要你身上的一件宝物——
不知你可愿献出?“
话音刚落,
老者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惊愕之色。
他怎会不明白这位化神前辈口中的“宝物“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正是他方才从溶洞深处拼死取来的那颗灵果。
那颗灵果品阶极高,效用至今不明,
但光是那股晦涩的波动,便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明白此灵果的价值。
然而,
转瞬之间,
一个疑团便浮现在他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对呀……
那颗来历未知、品阶极高的灵果,自他摘下的那一刻起,便立刻收入了封玉匣之中,
又用灵符层层封禁,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未曾外泄。
他自认为这一手做得天衣无缝,
外人也绝不可能察觉出半分端倪。
那眼前这位前辈,究竟是如何感知到的?
难不成……只是随口试探,在诈我?
心念电转之间,老者心中迅速拿定了主意。
他面上故作茫然困惑之色,
甚至还刻意让眼神里多了一分茫然无措,拱手说道:
“前辈说笑了。
这便是晚辈全部身家,还请前辈过目。
若是有前辈看得上眼的物件,晚辈甘愿双手奉上,绝无半分吝啬。“
说着,
他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储物袋,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向上递出。
储物袋是他常年使用的那一个,里面装着他这些年在外界积攒的全部家当——
数百块上品灵石、几件护身法宝、两瓶疗伤丹药,
以及一些零散的符箓。
这些东西加起来,在外人看来或许算得上一笔不小的财富,
可在化神大能眼中,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程不争连看都没多看那储物袋一眼。
他的眸光始终落在老者身上,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真没有?“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却在这一刹那,比之前冰冷了何止十分。
一股无形的压力凭空降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老者肩头。
老者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程不争语气的变化,又猛地想起——
方才对方的目光,曾不经意间扫过他胸口的位置。
那一刻,老者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如遇烈日的积雪一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
也想不通对方为何能隔着灵符封印感知到灵果的存在,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
若是继续执意隐瞒下去,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化神大能若要杀人,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心中一阵刀割似的肉疼,像是从身上割下来一块肉。
他咬牙,伸手探入怀中,那块被他贴身藏着、用灵符反复封印的古朴玉匣,终于还是被取了出来。
玉匣入手微凉,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一看便知不是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