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慕容绾绾眸光落在漫天灵光之上,微微颔首,清音笃定响起:
“如诸位所见,智龙已然顺利渡过第一重玄关,破丹成婴,根基已成。”
她本欲继续开口,叮嘱众人后续心魔劫的凶险……
突然。
她话音却骤然一顿。
方才还淡然平和的杏眸之中,瞬间浮现出一抹浓郁的疑惑与错愕,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回事?
这气息……不对劲!
她心底暗自呢喃,目光死死锁定上空的灵气漩涡,神色瞬息万变。
一众族老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了慕容绾绾神色的微妙变化。
八族老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老祖母,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莫非有哪里不妥?”
慕容绾绾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眸光沉沉地望着天穹,轻声示意:
“你们自己看。”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
下一刻,
所有人的神情尽数僵住。
只见原本澄澈璀璨、灵光浩荡的巨型灵气漩涡中心……
那道象征着破丹成婴的圣洁光华之中,悄然滋生出一缕诡异的血色微光。
那缕血色光芒起初细微难察,可转瞬之间便疯狂蔓延、暴涨扩张,
速度快得骇人。
猩红刺眼的血光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迅速浸染整片灵气漩涡,
不过数息时间,
便将方才还圣洁璀璨的漫天灵光彻底覆盖。
整片平安仙城的上空,瞬间被无边血色笼罩,红云翻涌,血光滔天,
天地间灵气尽数化作猩红之色,
仿佛化作一片阴森可怖的无尽血海,
一股恐怖的莫名气息,悄然弥散开来,
压得全城修士心头窒息。
大殿前的一众金丹族老尽数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满心皆是不解与震惊。
在他们数百年的修行认知中,无论是长辈的口传心授?
还是上古古籍的明确记载,金丹修士突破元婴,向来是灵光普照、祥云缭绕、天地祥和,
是正道升华、脱胎换骨的大吉之象。
唯有专修血道、邪道、魔道功法的修士,在突破境界之时,才会引动血云漫天、血光盖地的诡异异象。
可程智龙身为程氏宗族核心族老,执掌族中镇族战阵,
修行的是族内正统大道功法,根正苗红,心性端正,从未沾染旁门左道。
何况!
程氏仙族立族虽短,但功法、秘术、法术……
上至半尊境,下到炼气境,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而且绝大多数功法典籍远超外界。
程智龙根本没有半分理由,
也毫无必要去修炼阴邪血道魔功。
这般诡异的血色元婴异象,落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让所有人想不明白。
一时间,
一众族老心头疑云密布,满脸茫然,
他们全然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大殿之外一众金丹族老惊疑不定、紧盯血色天象的同一时刻……
整座平安仙城彻底陷入哗然。
城内无数筑基修士、年轻族人尽数抬头,望着头顶翻涌不休、覆压两千里天穹的血色红云,
人人心头震颤,
满城流言如同春风野火般瞬间席卷大街小巷,传遍仙城每一个角落。
漫天血光倾泻而下,染红了青砖黛瓦、亭台楼阁,
寻常修士从未见过突破引发这般邪异天象,
一时间,
各种揣测与质疑此起彼伏,喧闹不绝。
“血光漫天,红云覆世,这等异象分明是魔道修行的征兆!
莫非闭关突破的那位老祖,主修功法竟是魔道功法?”
“定然如此没错!
从古至今,我听闻的正道元婴突破,皆是祥云缭绕、金辉漫天,
何曾见过这般猩红可怖的景象?
若非修炼魔功,绝无可能引动此等天地异象!”
有人语气笃定,言之凿凿,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
人群之中,却有一名身着仙族长衫、看上去颇为沉稳的年轻修士微微蹙眉,
他当即出声反驳,打破了众人的片面定论:
“诸位切莫如此武断,随意下定论。
修行之道,最忌以片面判对错。
何况,就算这位老祖真的修了魔道功法,那又如何?
难道世间所有修炼魔道功法之人,尽是阴险歹毒、作恶多端之辈吗?”
身旁一人当即皱眉反问:
“自古以来仙魔殊途,修炼魔功者本就心性偏颇、嗜杀暴戾,难道不该诛杀吗?”
那名年轻修士闻言轻笑一声,
神色坦然,条理清晰地辩驳道:
“呵呵,你们莫非忘了族学堂的授课?
当年讲师曾专门开设《功法之论》一课,早已为我们拆解过世间功法的根本道理。”
“课堂之上早已言明,功法本身从无正邪对错之分,
真正分善恶的,从来都是修行者的本心与所作所为。
心性凉薄、自私歹毒之人,哪怕修的是至正至纯的仙道功法,依旧会为祸宗族、为祸世间;
反之,心存善念、恪守底线之人,即便修行魔道功法,也未必会堕入邪道、作恶害人。
这般以功法定人品的论调,本就是天大的荒谬之理。”
他顿了顿,望着漫天血色天穹,继续从容说道:
“我程氏仙族之所以无人修炼魔道功法,并非魔功皆为邪道,
而是我族底蕴深厚,正道功法、顶尖秘术数不胜数,足以支撑族人所需,
根本无需舍本逐末去修炼旁门左道。
久而久之,族中便再无修行魔功之人,仅此而已。”
“再者,这位老祖敢在族中重地闭关冲击元婴,便足以说明心底坦荡。
你们试想,平安仙城之内,除了一众金丹族老坐镇,
更有隐世老祖与老祖母常驻坐镇,监察全城动静。
他若真修炼邪功、心底有鬼,岂敢在宗族腹地公然突破、暴露异象?
换做是你我,心中有鬼之下,断然不敢如此坦荡。”
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说得周遭众人纷纷语塞,
心头的偏见疑虑散去大半。
旁边另一名族人也适时附和开口:
“这位族兄所言极是。
况且血色天象未必就等同于魔道修行,
世间不乏诸多旁门秘术、上古异种功法,突破之时本就自带血色异象,
只是极为罕见、典籍记载甚少,
我们未曾见过罢了,
所以这位金丹老祖未必修炼的是魔功。”
一时间,
平安仙城内各族人议论纷纷,
有人质疑猜忌,有人理性辩驳,众说纷纭,沸沸扬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中心大殿的方向,静待最终结果。
而在外界人声鼎沸、议论不休之时……
被层层禁制笼罩的闭关大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沉沉,唯有磅礴灵力默默流转。
蒲团之上,静坐许久的程智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指尖轻轻一屈一弹,隔空一点,身前悬浮的玉瓶瞬间禁制解开,瓶口轻启。
一滴圆润剔透、流光璀璨的灵液自瓶口悠悠飘出,
通体萦绕着淡淡翡翠光晕。
灵液凌空一转,化作一道细碎流光,径直没入程智龙的口中。
灵液入喉的刹那……
一股极致清凉、纯净通透的气息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眉心识海,
涤荡着他周身躁动的灵力,
抚平了丹田内翻涌的戾气,
也让他纷乱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灵台空明,
再无半分杂念。
程智龙眸光骤然凝定,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低声呢喃自语:
“道心已定,是时候了。”
话音落下,
他再无半分迟疑,摒弃所有外物杂念,催动全身法与血脉印记,向着元婴大道发起最后的极致冲刺。
表面之上,程智龙依旧端坐如松,身形沉稳不动,
与此前蓄力突破的模样别无二致,
周身灵力运转平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若是细细窥探他的眼底,便能窥见滔天汹涌。
此刻他的双眸之中,无数繁杂情绪疯狂交织、交替更迭。
有登临高位、再进一步的极致狂喜,
有执掌更强力量的无尽贪婪,
有修行路上错失机缘的深深遗憾,
有昔日抉择过错的满心悔恨,
还有对仙途漫漫的惶恐迷茫……
种种心魔幻象滋生的情绪层层叠加、轮番冲刷他的道心。
此刻的他,正深陷元婴突破最凶险的心魔劫之中。
心魔劫不问修为底蕴、不看外物珍宝,只诛本心、只破道心。
一旦道心崩塌、沉溺幻境,此番突破便会彻底失败,
轻则修为大跌、终生无望元婴,
重则金丹碎裂、当场陨落,结局万劫不复。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
每一寸光阴都是对道心的极致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
程智龙眼底交织翻腾的所有繁杂情绪、虚妄执念,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一扫而空。
所有的贪婪、狂喜、遗憾、悔恨尽数消散无踪,
眼底唯余一片澄澈通透、坚如磐石的平静。
他道心稳固,彻底勘破心魔,渡过了这生死玄关。
下一瞬,
程智龙双目骤然睁开,眸光凌厉如剑,沉声低喝一字震彻整座大殿:
“出!”
轰隆——!
一声低喝落下,天地灵气骤然剧变!
大殿上空那座笼罩两千里天穹、庞大无边的灵气漩涡飞速收缩聚拢,
原本四散奔腾的狂暴灵气尽数被强行牵引、向内灌注。
漫天磅礴精纯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万流朝宗,疯狂涌向漩涡最中心那枚悬浮的血色光点之内。
那枚血色光点得到无尽灵气滋养,如同被不断吹胀的气球,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膨胀、变大。
血色光晕层层扩散,猩红气息愈发厚重霸道。
瞬息之间,
一道通体赤红、肌理凝练的血色人影自光点中凝聚成型,
最初仅有一米之高,静静悬浮在不断缩小的灵气漩涡中心。
伴随着天地灵气无休止的灌注……
血色人影身躯疯狂暴涨拔高!
十米!
百米!
五百米!
千米!
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身躯节节攀升,气势层层叠加,
直至两千米之高时……
血色巨人身形方才稳稳定格,不再增长。
一尊巍峨如山、顶天立地的血色巨人静静伫立在平安仙城上空,
通体血色流光滚动,威压浩瀚无边,
身躯横跨长空,遮天蔽日,
宛如远古神魔降世,震慑八方。
城下整个平安仙城的族人,仰头望着虚空之上这尊山岳般庞大的血色虚影,心头无不剧烈震颤,
身躯本能发僵。
尤其是当血色巨人那双漠然冰冷的眼眸缓缓扫过整座仙城之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心悸感瞬间席卷每个人的心神,
他们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呼吸都为之凝滞,
无人敢与之对视。
大殿之外……
一众屏息观望的金丹族老见状,紧绷许久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浓郁的喜色,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一位族老连忙上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喜,躬身问道:
“老祖母,此等异象加持,智龙他这是……成功突破元婴了吗?”
慕容绾绾凝望长空血色巨影,澄澈眸光微微闪动,缓缓颔首,语气笃定而温和:
“不错,
他已然彻底渡过破丹劫与心魔劫,成功突破。
自此,
我程氏仙族,将迎来千古以来第一位元婴真君。”
此言落下,
周遭一众金丹族老心中皆是一震,随之涌上无尽欣喜与振奋。
一尊元婴强者,足以彻底稳固程氏仙族的根基,
也让宗族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众人欣喜之际……
九族老却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迟疑与困惑,上前轻声问道:
“老祖母,晚辈有一事不解。
寻常修士突破元婴,头顶通天虚影皆是自身原貌。
而且这巨人血光环绕,不似正道。
更奇怪的是模糊面容,隐隐与智龙道友本尊并不相似,
反倒透着几分陌生,
不知是何缘故?”
经他这般提醒……
其余族老方才纷纷留意到这处细微的诡异之处。
血色巨影面容朦胧模糊,初看并无异样,
但细细观摩便会发现,全然不似程智龙的样貌,
而且还透着一股悠远苍茫的伟岸气息,
与寻常元婴虚影截然不同。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齐汇聚在慕容绾绾身上,静待她的解答,心中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