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路途,悠悠而过。
历经三载慢行游历,二人终于一步步踏入青木山脉深处。
望着眼前群山连绵、峰峦陌生的景象……
慕容绾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伤感。
眼前的青木山脉,与她记忆中数百载前的青木宗圣地,早已判若两地。
昔日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殿宇阁楼、亭台廊道尽数荡然无存,
曾经灵气充裕、云雾缭绕的数座主峰,也早已不复当年盛景,
旧貌彻底无痕。
见妻子神色低落、满目怅然,程不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愧疚,轻声开口,如实道出其中原委:
“当年青木宗覆灭之后,我见此地灵脉品相极佳,是难得的中型灵脉,弃之可惜,
便让人推平了所有旧有残垣建筑,在此重新开辟峰域、规整山川,设为我白云门的分部。
专供门下筑基修士、金丹真人在此潜修,
以此分担本宗主峰灵脉紧缺的压力,缓解宗门修行资源不足的困境。”
他继而补充道:
“不止青木山脉,
昔日晋国三大宗门之一的北苍宗旧址,也被我尽数改造修整,开辟为白云门第二处分部,
用以缓解门内修士灵气不足的问题”
听完夫君的娓娓讲述,慕容绾绾心中瞬间了然,眼底的伤感郁结一扫而空,
眉眼舒展,轻笑出声:
“怪不得我方才远远望见山中修行修士的衣袍款式分外眼熟,
原来是早已归入夫君的白云门管辖之中。”
此刻,她心中所有不快与怅然尽数消散。
白云门如今由云梦山一脉程氏仙族执掌。
虽然云梦山程氏仙族并非二人血脉,却终究同出一源、血脉同源,
玄风海域,隐仙岛,亦有程氏族人世代繁衍。
见昔日宗门旧地,未曾落入外人之手,反倒归为自家宗门基业、造福自家后辈,她自然再无半分惋惜与不甘。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自家故土归自家,便是最好的归宿。
慕容绾绾眸光清亮,嫣然一笑:
“夫君,既然此地已是自家宗门分部,那便陪着妾身好好四处看一看,重游一番旧地吧。”
“好。”
程不争温柔应下。
话音落下,
二人周身悄然浮起一层淡若无痕、玄奥至极的灵力微光,气息彻底隐匿,身形宛若清风流云。
程不争伸手紧紧牵住妻子的手,二人身姿轻盈,轻而易举便穿透了厚重森严的宗门护山大阵,
全程行云流水,未曾激起半分灵力波动、半点阵法涟漪。
二人游走在青木分舵的群山峰峦之间,缓缓踱步,遍览山川景色。
此间在山潜修的白云门修士……
上至金丹真人,下至筑基修士,
却无一人察觉两位顶级大能的悄然到访。
二人甚至数次从端坐殿中修行的金丹真人眼皮底下穿行而过……
那些金丹修士,依旧心神无觉、毫无感知。
这般逆天隐匿手段,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可在程不争这位化神大能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的小道神通罢了。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某座清幽雅致、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
晚风轻柔,星河初悬。
慕容绾绾轻轻依偎在程不争宽厚温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境愈发安宁平和,轻声软糯开口:
“夫君,我想回家了。”
“百余载在外游历,看尽山河烂漫,如今我也想家了,
也想族里那些小家伙了。”
程不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抬手搂住她的腰身,柔声应道:
“既然想家,那我们便即刻回去。”
“嗯。”
慕容绾绾轻轻颔首,眉眼温顺。
下一瞬,
程不争心念微动,虚空震颤,周身天地灵气缓缓流转。
身前虚无层层涟漪荡漾开来,一圈圈空间波纹扩散浮动,
一座流光溢彩、莹润剔透的空间光门,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实成型。
待光门彻底稳固成型……
程不争伸手牢牢环抱住怀中妻子,二人身姿相融,化作一道柔和温润的流光,径直没入璀璨光门之内。
转瞬之间,
空荡的山巅再无二人踪迹。
悬浮半空的空间光门微微震颤片刻,便如薄雾流云般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清风拂山,万物归寂,
不曾留下半点来过的痕迹。
两百余载岁月悠悠而过……
平安城秘境始终安稳静谧,岁月无波。
城池深处那座常年清幽、少有人踏足的老祖小院,虚空忽然微微震颤,
原本稳固沉寂的天地灵气,悄然泛起层层细碎的波纹。
嗡——
半空之中,无形无质的空间壁垒忽然荡漾开一片淡淡的如水涟漪,
层层叠叠,轻柔弥散。
紧随其后,一道流光溢彩、莹润剔透的空间光门自虚无深处缓缓显化而出,
门内灵光流转、道韵氤氲。
下一瞬,
一道凝练至极的流光从光门之中疾射而出,
速度快如惊鸿破空,
转瞬之间便稳稳落于小院青石后院的地面之上。
璀璨灵光缓缓收敛、褪去浮华,
两道身姿卓绝、气度绝尘的身影渐渐清晰显现。
正是离开秘境两百余年,携手遍历山河、散心游历归来的程不争与慕容绾绾。
久别归乡,小院草木依旧,灵韵如故,
熟悉的静谧气息扑面而来,褪去了山河游历的风尘,只剩安稳心安。
程不争身姿挺拔,青衫素雅温润,眼底沉淀着两百载山河阅历的沧桑;
身侧的慕容绾绾长裙曳地,容颜绝美温婉,气质愈发出尘淡然,
多年郁结早已尽数消散。
落地之后,
程不争指尖轻抬,自然牵住妻子柔软微凉的掌心,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前方那间熟悉的静室缓步走去。
二人并肩踏入静室的刹那……
原本敞开的木质房门无风自动,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紧随其后,一层淡若薄雾、玄奥坚固的灵力光幕瞬间铺开,笼罩整间静室,
隔绝内外一切声响、气息与神识探查。
一室清幽,万籁俱寂。
这般光景,一晃便是整整半年时光。
半年之后……
笼罩静室门户、隔绝天地的防御光幕如同潮水般缓缓退散,
丝丝缕缕的灵光尽数敛入墙体之中,
静室大门应声轻启,
清幽的室内传来慕容绾绾轻柔温婉的嗓音,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夫君,你且继续静坐修炼吧。
妾身心中挂念族中那些小辈,想去学堂看一看孩子们。”
话音落下片刻,
程不争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在静室中响起,
带着几分温柔缱绻,缓缓劝道:
“媳妇,你心中挂念后辈,这份心意极好,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我携手游历山河两百余年,岁月更迭、世代更迭,
当年那群尚且懵懂稚嫩的孩童,如今早已尽数长大成人,褪去稚气、肩负族责。”
“一些天资卓绝之辈,大多早已修成金丹道果,
他们常年在外游历历练、寻觅机缘、闯荡四方,未必驻守平安仙城。
你此刻前去学堂,多半也见不到几位旧人。”
说到最后,程不争眸中带着一抹火热之色,继续道:
“与其空自奔波,倒不如趁此闲暇时光,你我二人一同再参悟阴阳大道。”
听闻此言,
慕容绾绾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耳根微热,眉眼含羞,
随即她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求饶的软意:
“夫君,就饶了妾身吧,
妾身实在撑不住了。”
程不争却并未就此作罢,走上前去,眼底温柔依旧,柔声缓缓劝导,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媳妇,你心中当真全然不想,你在为我添一子嗣吗?”
话音微微一顿,
他神色悄然收敛慵懒,添了几分郑重凝重,继续诚恳说道:
“若是你我能再有嫡系血脉子嗣,我方才能真正放下心中牵挂,
无拘无束、全心全意闭关修行,冲击更高大道境界。
不然你始终无法让我放心,道心难彻,
也无法全然静心问道。”
听闻这番话语,慕容绾绾澄澈的杏眸之中,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迟疑。
她心中何尝没有半分期盼。
夫君修行动辄数十上百年月,常年闭关不出,孤寂清修。
若是二人能再有子嗣,往后漫长清冷的岁月,便有血脉至亲相伴,不至于孤寂无依,
余生也有满心寄托。
可她心思通透、看透世事道果,心中无比清楚……
这般期盼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成真。
当年她能侥幸怀上平安,绝非偶然。
彼时她耗费多年光阴精心筹备,日日温养本源、淬炼体魄,
不仅服食无数珍稀灵丹妙药滋养身子,
更是刻意修炼数门调和阴阳、助孕固本的特殊秘法,
万般准备齐备,方才侥幸得此一胎。
可自平安之后,任凭她如何调理本源、潜心温养,终究再无所出。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
彼时的程不争,尚且只是元婴修士,生命本源、道体结构并未彻底超脱凡俗桎梏。
可如今的他,已是登临化神境的无上大能,
境界壁垒、生命本质早已与当年天差地别,全然是两个层次。
世人肉眼凡胎,看似他依旧是寻常血肉身躯、凡人模样,
实则其身早已由浩瀚天地法则、万千本源道韵铸就,超脱凡俗生灵繁衍规律,
也不在三界众生繁衍常理之中。
这般无法逾越的境界鸿沟、生命壁垒,便是二人难以再孕育子嗣的最大阻碍。
心念透彻至此,
慕容绾绾眼底那一丝微弱的迟疑尽数消散,再无半分波澜。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夫君只管安心闭关修行便是。
子嗣之事,妾身早已看淡,再无执念。”
“偌大平安仙城,万千程氏族人后辈,皆是你我一脉传承、血脉延续,
妾身何来无寄托之说?
你闭关清修之时,我恰好去往族学学堂陪伴小辈度日。
年年岁岁,族中都有新生稚童降生成长,
旧辈孩童长大成才、奔赴四方,自有新的稚嫩孩童承续生机,朝夕相伴,足以宽慰妾身余生。”
话音落下,
慕容绾绾眉眼舒展,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恬淡笑意,
澄澈温柔,毫无半分郁结。
见妻子心意已决,执念已破,全然看淡子嗣之事,
程不争知晓再多劝说亦是徒劳无功。
他望着眼前温婉通透的佳人,只得轻轻轻叹一声,温柔妥协:
“也罢,世间万事,舒心最是难得。
只要你心中欢喜、自在安然,便一切都好。”
听闻夫君应允,慕容绾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媚喜色,眉眼弯弯,连忙开口道:
“夫君,那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
她不等程不争再度言语,身姿轻盈灵动,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灵巧狡兔,步履轻快,一溜烟便冲出了静室大门,
转瞬便飘出小院,身影消失在清幽的林间小道尽头。
程不争静坐云床,遥遥望着那道转瞬消失的翩跹倩影,眼底温柔缱绻,
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漾起一抹浅浅的温润笑意。
待到妻子气息彻底远去、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余光无意间扫过身前云床之上残留的淡淡水渍,
那抹温润笑意愈发浓郁,
也添了几分烟火柔情。
随即,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磅礴浩瀚、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席卷整间静室,流转全屋。
室中萦绕不散的旖旎气息瞬间消散无踪,云床上残留的水渍凭空褪去,
方才略显凌乱的床榻瞬间恢复平整干净。
瞬息之间……
整间静室洗尽凡尘,褪去所有人间温情缱绻,重归往日清冷肃穆、寂静清修的模样。
程不争心念微微一动,原本暂时停歇的静室防御阵法再度轰然运转,
灵光层层叠加,稳固如山。
原本敞开的静室房门无风自动,缓缓合拢,
再度隔绝内外天地。
诸事尘埃落定,
他抬手整理一番整洁的衣袍,身姿端正,缓步行至云床正中央,盘膝稳稳落座。
片刻调息静心,摒除一切红尘杂念。
盘坐云床的程不争周身,开始缓缓翻涌晦涩浩瀚的天地法则波动,
一缕缕道韵氤氲升腾,与天地韵律共鸣共振。
他心神彻底沉入无边无垠的法则本源世界……
再度开启漫长的闭关悟道、潜心修行。
……